宏大的梵音如同涓涓细流,重新在肃穆的大雄宝殿内流淌开来,涤荡着方才因那惊世骇俗的对话而掀起的滔天巨浪。
菩萨们低眉垂目,重新捻动佛珠;罗汉们收敛心神,盘坐莲台;金刚们放下紧绷的姿态,复归庄严护法之位。
檀香袅袅,佛光普照,一切似乎都回到了那万古不变的、充满智慧与慈悲的宁静氛围之中。
然而,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那巨大的疑问,如同沉入深海的巨石,在每一位神圣的心湖中激起无声的回响,久久不散:
佛祖方才所言让位,究竟是权宜之计,以佛祖之位这顶紧箍来吓退那无法无天的猴子?
还是……真心实意,甚至带着某种解脱般的急迫?
这疑问,关乎佛祖的威严,更关乎佛门的根基!若佛祖之位真可如此禅让,那这灵山秩序,这万佛朝宗的信仰,又将置于何地?
终于,那总是笑口常开、大肚能容的弥勒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腾的疑云。
他脸上的笑容虽未消失,却沉淀下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微微倾身,对着莲台上的如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流淌的梵音,问出了所有神圣心底的惊雷:
“世尊,弟子愚钝,敢问世尊……方才允诺那猴头继位灵山之主,是权宜之语,以退为进……还是,真心实意?”
梵音骤停。
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目光,无论明暗,都瞬间聚焦在如来身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窒息。连那袅袅的檀香烟气,都凝滞在了半空。
如来停止了讲颂。
他缓缓抬起眼帘,平静地看向弥勒,扫过下方每一张屏息凝神、充满探究与惊疑的面孔。
他的目光并未在任何一处停留,而是越过了诸佛菩萨,越过了灵山的重重殿宇与缭绕的祥云,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一道正驾驭着筋斗云、朝着东胜神洲花果山方向疾驰而去的桀骜身影之上。
那目光,悠远,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和……期许?
在无数道目光的焦灼等待中,如来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位神圣的心头:
“是真。”
“什……什么?!”
尽管心中已有最坏的揣测,但当这两个字被如来亲口地吐出时,弥勒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化作一片空白的惊愕。
不止是他,整个大雄宝殿都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所有神圣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真?!
佛祖……竟是真的要让位给那妖猴?!
“那猴子!”一位气息古老沉凝的佛陀忍不住失声问道,“他……他究竟有何等通天彻地的能耐?!竟……竟能……”
后面的话,这位古佛竟也说不下去了。超越佛祖?这已然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
如来缓缓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落回殿内。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有何能耐?不可言。”
又是“不可言”!这如同天堑般的三个字,彻底堵死了所有试图理解“为何”的路径。
但紧接着,如来再次开口,抛出的言语,其分量甚至比让位本身更加沉重,如同在诸佛心中投下了一座无形的五指山:
“但是,”如来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宿命般的重量,清晰地烙印在诸佛的神魂之上,“他是未来,拯救三界的存在。”
拯救三界!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彻底将诸佛心中最后一丝试图理解“让位”缘由的侥幸劈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惊骇、茫然,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对未知劫难的恐惧!
拯救三界?何等浩劫需要三界倾覆?又是何等存在,能担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