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外，九十六个小妖站得歪歪扭扭，勉强算是个阵型。空气中弥漫着激动与忐忑交织的气息，细碎的交谈声如同溪流般涌动：
“猴三三三三儿？你、你也来伏魔司了？”
“废话！大王给的造化，这条命就是新的！不干点正事对得起那火里走一遭？”
“可……可咱自己不就是妖吗？去伏别的妖？这算啥？”
“俺也不知道啊，大王叫干啥就干啥呗！”
“你说大王待会儿要说啥大事？会不会直接带俺们去砍哪个山头？”
议论声嗡嗡不绝，直到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水帘洞前那块最高的岩石上。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光晕，正是悟空。
所有的嘈杂瞬间被掐灭，九十六双眼睛齐刷刷聚焦过来，紧张、敬畏、疑惑、期待，种种情绪在空气中碰撞。
看着他们绷紧的身体和瞪大的眼睛，悟空咧嘴一笑：
“咋了？一个个跟见了瘟神似的？俺老孙又不会吃了恁！放松点！有啥想问的，憋在肚子里不难受？说出来！现在就说！”
这随意的态度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妖群又是一阵窸窣，互相推搡着。
终于，一只个头不高但眼神精明的猴子被推了出来，他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腰板，大声问道：
“大王！俺们以后，真的要去降妖伏魔？”
“那还用说？”悟空抱着胳膊，语气理所当然，“伏魔司，不伏魔，难道去种地？”
他得了肯定，胆子更壮了些，问出了所有小妖心底最深的困惑：
“可是，大王！俺们自己不就是妖吗？妖降妖，这……这算咋回事啊？”这话一出，底下不少小妖都跟着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身份的割裂感。
悟空嘿嘿一笑，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猴9527：“问得好！俺记得，你叫9527是吧？”
他往前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俺也问你个事，你，还有你们大家伙儿——”
他手指点过一张张紧张的面孔：“想不想有朝一日，也尝尝当那天上神仙的滋味？”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神仙！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小妖耳边炸开。
逍遥自在，长生不老，神通广大，受万灵敬仰……那是他们这些生于山野、曾浑浑噩噩甚至满手血腥的小妖，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
猴9527明显懵了，嘴巴张了张，眼睛瞪得溜圆。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同伴，看到的同样是一张张震惊、渴望又带着难以置信的脸。
犹豫只持续了片刻，他用力挺起胸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响亮：
“想！大王！俺想！俺做梦都想！”
“想！”
“俺也想！”
“谁不想当神仙啊！”
短暂的寂静后，应和声如同潮水般从妖群中爆发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和一丝丝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正道”的向往。
“好！”
悟空猛地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他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收起，金瞳之中神光湛然，一股无形的威压与浩然之气弥漫开来，让所有小妖瞬间噤声，心潮却澎湃得更加厉害。
“那俺再问你们一些事，”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问题。
“咱这些妖精，和那天上的神仙，和那西天的菩萨，到底有啥区别？”
众妖面面相觑，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王……这……这区别还不大吗？”一个胆子稍大的野猪精忍不住嘟囔。
“神仙菩萨高高在上，俺们是地上的泥啊！”一个兔妖小声附和。
“就是就是，神仙有金光祥云，菩萨有莲台佛光，俺俺们只有妖气……”猴9527也挠着头，觉得这问题简直荒谬。
看着他们抓耳挠腮、想破脑袋也答不出个所以然的模样，悟空哈哈大笑。
“答不上来？那俺告诉你们！”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惊雷劈开混沌。
“妖怪和神仙菩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啊？！！”
“这……这怎么可能？！”
“大王！您别开玩笑了！”惊呼声、质疑声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小妖都懵了，这完全颠覆了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
“怎么不可能？”悟空笑容一收，金箍棒猛地在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再次压下了所有嘈杂。他目光如炬，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小妖耳中：
“那俺问你们，什么才是妖怪？什么才是神仙？谁来给俺下个准确定义？”
小妖们再次哑然。
妖怪？不就是他们这样在山野间修炼、天生地养、有些还吃过人害过命的异类吗？
神仙……神仙是什么？他们只知道那是住在天上、受凡人供奉、很厉害的存在。
但要他们准确地说出两者的分界线在哪里，却都卡了壳。
“说不出来了吧？”悟空嘿嘿一笑，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犀利，“那俺告诉你们！”
他手中的金箍棒仿佛成了教鞭，指向苍穹：
“所谓神仙，在俺老孙看来，就是做好事、走正道的妖！或者说，是走对了路的精怪！”
“做好事的妖……就是神仙？”
猴9527喃喃重复，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其他小妖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个说法太过惊世骇俗。
“没错！”悟空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们以为那天上凌霄宝殿里的，都是天生地养、根正苗红的神仙种子？”
他嗤笑一声，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二十八星宿！角木蛟、亢金龙、奎木狼……听听这名字！哪个不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修炼上去的？他们本体是啥？蛟龙、苍狼！搁几百年前，在凡人眼里，他们是不是妖？是不是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