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是我们家唯一一点种子啊!你们带走了,我们明年,可就一点吃食都没有了啊!”
南赡部洲,一个在连年战火中苟延残喘的小村落里,再次上演着人间惨剧。
枯瘦如柴的老农死死抱住一个破旧的麻袋,里面是全家仅存的一点黍米种粮。
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的泪水,对着眼前如狼似虎的官兵苦苦哀求。
这些年,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一次“征粮”都如同刮骨钢刀,早已榨干了这片土地最后一丝油水。
如今,连这点赖以延续生计的种子,也要被夺走了。
院子里,老农的老伴搂着同样面黄肌瘦的小孙子,瑟瑟发抖,眼中是同样的空洞与绝望。
他们的儿子早已被强征入伍,生死不知,儿媳也在饥荒和恐惧中不知所踪。
“废什么话!”带头的军士一脸不耐烦,抬脚狠狠踹在老农干瘪的胸膛上,“军爷我们又不是白拿你们的!等我们打了胜仗,夺了天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啐了一口唾沫,一把夺过那轻飘飘的麻袋,掂量了一下,骂骂咧咧,“娘的,就这么点破玩意,晦气!”
他随手将麻袋甩给身后的兵卒,“走!下一家!”
老农被踹倒在地,剧烈咳嗽着,眼睁睁看着那维系最后希望的种子被夺走,喉咙里发出悲鸣,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这一幕,正同时在这个凋敝村落的其他角落发生,绝望的哭喊和粗暴的呵斥声交织,如同这片苦难大地上最刺耳的哀歌。
就在这队官兵趾高气扬地走出院门时,一个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年老的僧人。他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袈裟,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异常明亮,澄澈得如同未被烽烟沾染的古井水。
看到方才院中一幕,他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悯。
他双手合十,对着那军士深深一揖:“阿弥陀佛。军爷且慢行。此乃农家存续之根本,生生之种,夺之无异于断其生路。望军爷慈悲,留下这点种子吧。”
那队官兵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和尚弄得一愣。待看清他那风烛残年的模样和一身破旧的袈裟,领头的军士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稀奇的事物,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哟嗬?哪座破庙里钻出来的野和尚?”军士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渡尘,嗤笑道。
“不在你那漏风的庙里敲木鱼念你那劳什子经,跑这兵荒马乱的地方来化缘?怎么,嫌命长,想提前去见你的佛祖了?”
他身后的兵卒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僧人面色平静无波,他再次合十,清晰地说道:“贫僧法号渡尘。非为化缘,乃欲渡此苦海。此去,正是要前往东胜神洲花果山,求见齐天大圣孙悟空,习得那济世安民的格物之道。”
“啥?花果山?齐天大圣?格物之道?”
“哈哈哈哈哈哈!”
军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渡尘,对着手下大声道:“听见没?这老和尚,他说要去花果山!就凭他这把老骨头?风一吹就散架了吧?哈哈哈!”
“格物之道?那是什么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枪?”
“我看他是饿昏了头,念经把脑子念坏掉咯!”
“东胜神洲?隔着十万八千里大海呢!老秃驴,你划个破木盆去吗?别半道喂了龙王!”
官兵们的嘲笑声肆无忌惮,充满了对这个痴人说梦的老和尚的鄙。
在他们眼中,什么花果山,什么齐天大圣,什么格物之道,都是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远不如手中抢来的这点黍米种子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