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原本带着几分揶揄的目光,此刻却凝滞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惊异。
这金刚琢乃是他亲手炼制,蕴含他的道则烙印,非他允许或通晓其口诀者,绝难驱动其大小变化,更别说如此心意相通、瞬间契合。
这猴子竟能如此轻易地驾驭它?仿佛这宝贝天生就该属于他一般!
老君深邃的目光在悟空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惊异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和释然。
也罢!他心中暗叹一声。此物在他身边,也不过是束之高阁,明珠蒙尘。
今日竟能自行择主,认了这泼猴,或许正是天意使然。
这猴子身负大气运、大因果,行事虽跳脱却自有其道,且看这金刚琢在他手中,能搅动出何等风云吧!
“去吧,去吧。”老君脸上的惊异迅速收敛,重新挂上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笑容,挥了挥拂尘,下了逐客令。
“莫要在此扰了老道的清静,误了我这炉九转金丹的时辰。若是炼出一炉子废丹,老道我可饶不了你!”
“嘿嘿,老君莫急,莫急!”悟空得了宝贝,心情大好,却并未立刻离去,反而又凑近了两步,脸上堆起熟悉的笑容,。
太上老君看着这得寸进尺的猢狲,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嗯?你这猢狲,还有什么事?”
“嘿嘿。”悟空一笑,手腕上那新得的金刚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闪光。
“俺想打听打听,那天蓬元帅,被贬之后,如今落到了凡间何处?具体是哪个地界?”
“天蓬?”老君手中的拂尘微微一顿,丹炉里跳跃的三昧真火映着他古井无波的脸,“你寻那被贬的夯货作甚?”他瞥了悟空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嘿嘿,没啥大事,”悟空挠了挠后脑勺。
“就是想去瞧瞧那呆子!俺在闭关时做的那个梦里,可没少被他气着也乐着。就想看看此界这八戒,跟俺梦里面瞧见的那个贪吃好色的猪八戒比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原来如此……”老君微微颔首,似乎理解了悟空这跳脱念头背后的缘由。他不再多言,缓缓阖上了那双仿佛能洞穿宇宙洪荒的眸子。
刹那间,兜率宫内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唯有丹炉中的火焰无声燃烧,映照着老君平静的面容。
悟空屏息凝神,他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在老君体内流转,仅仅数息,老君的眼睑便重新抬起。
“天蓬元帅此刻,身在西牛贺洲,乌斯藏国境内,福陵山中一处唤作云栈洞的妖穴栖身。”
“好!好!好!”悟空一听,喜得抓耳挠腮,连道三声好,对着老君像模像样地作了个长揖。
“多谢老君指点迷津!您老真是俺的及时雨!”
“无妨。”老君淡淡地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悟空那兴奋得直晃的金箍棒和手腕上隐现毫光的金刚琢上,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猴子,你且记住。纵使他日后真成了你梦中所见的‘猪八戒’,你要知晓,不同的大千世界,因果流转,命运轨迹早已分岔。即便根脚是同一人,其性情、际遇、乃至心性抉择,都可能天差地别,判若云泥。莫要让你梦中所见,成了你眼中的障壁。”
悟空闻言,脸上的嬉笑却丝毫未减,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君放心!这个问题,俺老孙的体会可比您老此刻的提点,还要懂得多哩!俺去也!”
话音未落,兜率宫内金光乍现!
“嗖——!”
那身影快得只留下一道灼目的金色流光残影,瞬间撕裂了兜率宫凝滞的丹气云雾,如一颗逆飞的流星,直冲三十三天之外,朝着那西牛贺洲的方向疾射而去。
“这猴子啊……”太上老君望着悟空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
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那炉心三昧真火稳定燃烧的八卦丹炉上,拂尘轻挥,几缕细微的灵气被精准地投入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