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妹稍微收拢了下心神。
现在,盘丝洞内最大的两个威胁——琴螂仙和右手虫——已被孙伯伯举手投足间轻易铲除。
困扰她们姐妹多年的心头大患一朝尽去,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只要假以时日,她们姐妹同心协力,定能将洞中剩余的虫豸清理干净,让盘丝洞恢复成记忆里那个虽不奢华却安宁的“家”。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希望在她心中悄然滋生。岭外那个广袤而未知的世界,似乎真的触手可及了。
她小心地将那面古镜贴身收好,抬头看向悟空挺拔的背影。
“孙伯伯,”四妹的声音比先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洞内主要的祸患已除,余下的我们姐妹自会料理。想必那猪头……咳,天蓬元帅,此刻已见着我母亲了。请随我来,我带您去‘若仙庵’。”
然而,悟空却并未立刻回应,他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火眼金睛微微眯起,金芒流转,投向洞外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不急,不急,”悟空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锁定着远处。
“俺老孙好像瞥见个‘老熟人’的影儿了。好侄女,你且先行一步,俺稍后便到。”
四妹一愣,心中疑惑:老熟人?在这盘丝岭深处?她顺着悟空的目光望去,只见洞外月光清冷,山石嶙峋,并无任何异常人影。
但孙伯伯的神通她已亲见,他说有人,那便定是有的。
“这……那伯伯多加小心。”四妹虽有好奇,但也知趣地不再多问。
她相信以这位孙伯伯的通天本事,无论遇到谁都不会吃亏。她再次化作一缕飘渺的紫烟,悄然融入了洞窟的阴影之中,朝着若仙庵的方向遁去。
待四妹身影消失,悟空咧嘴一笑,身形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瞬间撕裂了洞内的昏暗,如流星赶月般射向盘丝岭深处一处的险峻之地。
…
堕龙壁,风紧云低。
传说曾有黄龙陨落于此,巨大的冲击撕裂山体,形成如今这壁立千仞、云雾缭绕的险峻之地。
不知是何人,亦或是百眼魔君、紫蛛儿,还是某个有闲情逸致的小妖,竟在这绝壁边缘修筑了一座小巧的观景亭。
此刻,亭中一人,鹤发童颜,身着素袍,正盘膝而坐,膝上横放一张古琴。
他指尖轻拨,琴音未响,口中却低低吟哦着一首小诗:
“本是女中仙,思凡堕九天。作茧缚洞中,人间又一年。”
清冷的月光流淌在冰冷的琴弦上,也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金光敛去,悟空的身影已稳稳落在亭中,金箍棒随意地扛在肩上,打破了此地的清寂。
“嘿嘿,你这老倌儿,”悟空看着抚琴人,笑容带着几分促狭。
“躲在这鸟不拉屎的风口上,等俺老孙多久了?要不是俺这双招子还亮堂,差点就让你溜过去了。”
抚琴之人,正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散人——袁守城!
袁守城闻声,缓缓抬起眼帘,脸上并无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如古井微澜:
“大圣,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天蓬元帅呢?他怎未与大圣同行?”他目光扫过悟空身后,不见八戒身影。
“嗐!”悟空一摆手,大大咧咧地在亭中石凳上坐下。
“那呆子?急着见他家婆娘去了!几百年没见,心里头跟猫抓似的,这会儿指不定正抱着弟妹抹眼泪儿呢!”
袁守城闻言,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深邃的目光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摇头,发出一声悠长而飘渺的叹息,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
“情啊,爱啊……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再浓烈的相思,再炽热的缠绵,也终如那蒙尘落灰的旧物,逃不过‘虚无’二字。”
“大圣,破镜难重圆,强求反添愁。若有闲暇,不妨劝劝那位元帅,莫要……陷得太深了。这红尘万丈,皆是苦海,回头方是岸啊。”
这话语如同冰冷的泉水,浇在悟空心头那团为兄弟重逢而燃起的暖火之上。
“嗯?”悟空眉头瞬间拧紧,他猛地站起身,金箍棒“咚”地一声杵在亭子的石板上,震得那古琴嗡嗡作响。
“你这老倌儿,说的什么丧气话?”悟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在呼啸的山风中清晰无比。
“俺老孙就不爱听这些!什么破镜难圆,什么苦海无边?那是旁人没本事!有俺老孙在,天大的难处,俺也给它掀翻了!八戒的事,就是俺的事!”
“他想要的,俺就帮他拿住;他想护的,俺就替他守住!莫说一个天庭灵山,就是这方天地的规矩,敢拦着俺兄弟团聚,俺也一并砸了它!有什么难处?俺看,没有!”
“也对,倒是我目光短浅了。”袁守城捋着雪白的长须,脸上露出一丝自嘲又带着深意的笑容。
“有大圣在,那天庭……也不会有何难处。”他话语中似乎意有所指,目光扫过悟空那自信昂扬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