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愣神了一会儿，另外一方天地的孙悟空？
果然，不是他啊。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
“罢了，罢了。猴子，不管你是哪里的孙悟空，拿上这个，赶紧走。”
话音刚落，牛魔王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阵抽搐，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他痛苦地弓起腰背，喉咙里发出沉闷压抑的干呕声。
伴随着一阵牛哞般的痛楚呻吟，一道璀璨的金光竟真的从他微微张开的巨口中缓缓逸出。
那金光凝聚不散，宛如活物，在灼热的空气中盘旋片刻，便带着一种近乎孺慕的急切，径直飘向悟空。
正是此界悟空六根之一的“身本忧”！金光触及悟空身体的刹那，便如溪流汇入江海，毫无阻碍地融了进去。
悟空只觉一股带着无尽生命力的磅礴意念涌入四肢百骸，与之前获得的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意见欲迅速产生共鸣，围绕着体内那颗金丹旋转不息，隐隐有圆融一体的趋势。
但他此刻无暇细品根器融合的玄妙，目光紧锁着眼前气息更加衰败、仿佛被抽走最后一丝支撑的牛魔王。
“牛大哥！”悟空上前一步，金箍棒重重顿地，砸得岩浆四溅。
“你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难不成，真是那小崽子干的？”他声音里压着火气，眼中金芒跳动。
交出根器后，牛魔王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更加糟糕，那庞大的身躯似乎连维持坐姿都异常艰难，皮毛枯槁，骨骼嶙峋，唯有眼中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火光。
“不是他…”牛魔王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低沉而沙哑，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蕴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悲凉。
他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浑浊的牛眼先是茫然地投向那被三昧真火烧得扭曲的天空，又缓缓移向远处岩浆河流翻腾的赤红山谷，最后，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某个遥远而痛苦的节点上。
回想起这些年发生的事，那些被刻意遗忘、层层掩埋的真相与抉择，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那沉重的过往，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这头曾经搅动风云的巨兽死死压在这火焰山顶，耗尽了所有的心力与神气。
“猴子…”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你…莫要掺和进这趟浑水里面…走吧，走吧，没了那根器后，想必，我儿会…冷静下来…”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与妥协，甚至还有一丝祈求。
听闻牛魔王这番全然失了锐气、只求息事宁人的说辞，悟空眉头紧锁，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豪气冲天的平天大圣吗？眼前的巨牛，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被彻底压垮、磨平了所有棱角的暮气！
“老牛！”悟空猛地踏前一步，金色的气焰在锁子甲上隐隐升腾。
“若你还把俺当兄弟，就把一切说出来！别像个被磨光了角的病牛！这火焰山的火，烧不光你老牛的胆气！这天庭的腌臜，灵山的算计，还有你那崽子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给俺老孙讲清楚！藏着掖着，能救得了谁？！”
牛魔王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那双浑浊的牛眼死死盯着悟空。
悟空眼中燃烧的金色火焰，那熟悉又陌生的桀骜姿态，那斩钉截铁、仿佛能捅破天的气势…像，太像了！
纵然知道眼前是另一个世界的猴子，但那骨子里的东西，却是一样的！
“哈哈哈…咳咳咳…”
牛魔王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大笑，牵动了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但他眼中的那点微弱的火光，却似乎被悟空的话点燃，挣扎着明亮了几分。
“你还真…真像我那兄弟…对了，你本来也是孙悟空…就是…同一个人…”
他喘息着，巨大的头颅缓缓垂下，又缓缓抬起，再次望向那无边无际的天空。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悲愤。
天上，是那象征着至高权威与无尽算计的所在，而远处岩浆奔流的山谷，那仿佛是他一家命运多舛的写照。沉重的往事如同熔岩般在他心头翻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头滚动了几下，终于，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这火焰山顶的岩浆轰鸣中，开始缓缓讲述：
“当初，那猴子死时候说过，他死后所化之物，千万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