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黑衣少年赶紧开口:“放心,农老爷子,我会给您送去!”
“不!我去!我家的柴火最好!”旁边一个少年抢着说。
“我家的才最好!”又一个小家伙嚷嚷道。
老人含笑点头,望着药篓里熟睡的小女孩,目光柔和似水。他抬起头,“那便多谢各位了。”
众人连忙摇头表示不必客气。
回到简陋的茅屋,老人轻轻放下药篓,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安置在床上。他右手缓缓亮起一团微光,仅巴掌大小,其中却仿佛有星辰流转,天地轮转。
老人缓缓将这光团融入小女孩的眉心。
小女孩睡得更沉了,稚嫩的脸颊泛起红润,嘴角扬起,似乎正做着美梦。
老人微微一笑,为她仔细掖好被角,缓步走到屋外。
此人正是三大人皇之一——炎帝,神农。
神农抬起头,双眸之中隐隐有雷光跃动,熔岩翻涌,无数符文如流水般淌过,大道碎片在其中沉浮流转。
昏黄的余晖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透出几分寂寥。
“这便是所谓的化凡么……”神农轻声低语。
数月之前,神农来到东胜神州,踏入这座偏远的海边村落。
他并非刻意挑选此地,而是这小渔村令他忆起人族初诞之景——最初那个被称为“炎帝”的部落,亦起源于两条浩荡江河之畔。
一路跋山涉水,神农未曾动用丝毫法力,如寻常凡人般行走大地,见证了太多苦难与悲欢。
他曾穿越最混乱的密林,目睹悍匪屠戮商队,妇孺皆惨死刀下,父亲以身躯护住幼子,最终一同冰冷;亦曾在战场见证两国交战,土地被鲜血浸透,老兵嘶吼搏杀,君王却在宫殿中笙歌不绝。
他曾见背信弃义之徒逍遥法外,步步高升,执掌权柄;也曾行山路遇暴雨,有求学少年为他撑伞,少年望向都城的双眸璀璨如星。
他曾见颗粒无收的老农面对干裂农田,张口却发不出声,绝望至失语;也曾见江河两岸渔舟满载,肥鱼飘香,丰收之喜洋溢四野。
无论遇见什么,神农皆未出手干预。
短短数月的化凡历程,带给神农太多感悟。
以往,他虽为人族,却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红尘,亦不曾真正融入其中,只是单纯觉得遇见不平便应改变,欲令万物向好。
唯有当他彻底不动用神通法力,才真切体悟到何为“人”。
低下头,神农注视着自己生满老茧的双手,又望向屋内酣睡的小则天,轻声自语:
“这便是那张古老藏宝图指引中所言的化凡么?抛却所有,重入凡尘……神农似乎有些明白了。”
茅屋中的小女孩,正是当年神农初次化凡时,在长安以一枚丹药从大妖手中救下的女婴。
彼时他曾赠名“泽天”。
后来她的父母带她离开,终究还是逝去了,死在仅有炼神反虚境界的妖族手中。
整个村落数千口人,熬过了长安动荡,熬过了龙庭变故,最终却在归乡路上,殒命于一只无名小妖爪下。
血流遍地,尸横四野,女婴蜷缩襁褓中,凭借丹药残存的些许药效,成为唯一幸存者,哭声撕心裂肺。
那一刻,神农真切感受到了人族的脆弱。他抱着女婴,双手难以抑制地颤抖。
没有强者庇护,人族当真如此无力么?自己所行之路究竟是否正确?不去直接护佑人族,反而寻觅那些渺茫的星火种子?
若自己在场,这一切绝不会发生。
若自己出手,什么妖族,什么妖王,什么天庭天兵、东海龙帝,皆可一脚踏灭!
那一日,神农怀抱着婴孩,周身杀意翻腾,杀气之盛,即便在上古时代也罕有迸发。
但最终,神农只是紧紧搂住了婴儿。
自己出手固然能杀,然则往后呢?自己一旦干预,便意味着人族与妖族天庭全面开战。
“终究……需靠他们自身。”
“曾经依仗人皇站立起来的人族,必须学会独自成长。永远庇护于羽翼之下,绝非真正的人族。”
“顺则为凡,逆则成仙。”
神农喃喃重复着,“藏宝图之指引,说来简单,践行却何其艰难……”
他轻轻摇头,不再深想。真正的道路,那份古老图卷已为他点明大半,如今要做的便是继续于红尘中历练,寻得解局之策。
倘若在图卷如此明晰指引之下,自己仍无法找到解决之道,又何颜担当“人皇”之名?
小女孩的记忆已被神农抹去,予她全新人生。
在这宁静村庄里,虽仅数月光阴,神农的心却渐渐安宁,远离了三界的厮杀纷争,唯余平淡如水的生活。
这般日子,在往昔的神农看来定然奢侈——他乃人皇,必须为人族奔走,踏遍三界,巡游八荒,怎可能有闲暇于此驻足?
但现在,神农只觉得踏实,内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每回看见小女孩与孩童们嬉戏玩闹,神农眼中便映满蓬勃生机。人族虽弱,却从未停止前行。
千万年前蒙昧荒蛮,衣不蔽体,栖身树洞,身穿树叶;而今,文明已在广袤大地流传延续。
月色渐升,夜色转浓,神农低语:“细细想来,这些年来我等所为其实有限。人皇,人皇……人族早已走出羽翼庇护。”
月光下,远处传来脚步声,一道高大身影逐渐走近。
“这是第二枚星火种子?”来人声音温厚,袖袍随风轻扬。
神农点头,并未多言。
那人影走近,月华映照,正是刚从秘地归来不久的另一位人皇——伏羲。
“天赋心性皆为上选,但……年纪太小。”伏羲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