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还成了蓝面巾的人?
在一瞬间,雷蒙德整个人都是懵的。
尤其他现在连续作战多日,正头昏脑胀,见到这一幕,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小子,该不会是被抓后,叛国投敌了吧?
但下一瞬。
他又把这荒缪的念头驱逐到了脑后。
自家这学弟狡诈如狐,在学院里的时候就把一个实权子爵给弄了,来赤脊山没多久,连光辉战团的安迪思都在他手中吃过大亏。
区区一些蓝面巾岂能降得住他?
那么……抛开所有不可能,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这小子是混进了蓝面巾里,而且准备暗中干点啥~~
雷蒙德定睛一瞧,果不其然,那小子似乎在和自己挤眉弄眼。
他瞬间懂了,心中一阵狂喜。
好好好,原以为这一战自己多半要把这条老命搭进去了,如今看来,倒是多了几分转机。
好在他也是经历过风浪的老油条,城府和反应速度都不缺。
他当即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而后朝着安格斯狂喷起来:“安格斯你这背信弃义,弑杀贵族的狗曰杂碎,还有那满嘴喷粪的小崽子,老子今天就站在这里,有本事你们就攻上来,看老子不把你们的骨头拆了喂狗!!”
而城墙上那些矮人们也早就按捺不住了,当即也扯开了破锣般的大嗓门,用夹杂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和矮人语俚语铺天盖地地回骂了过去。
其内容之粗鄙,想象力之丰富,听得林奇都有些目瞪口呆。
不得不承认。
矮人族在骂人上还是颇有些天赋的。
安格斯的麾下自也是不甘示弱。
一时间,攻城战场的前沿竟然上演了一出激烈无比的骂阵大战。
而远处高台上的灾厄术士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听着,但很快就失去了耐心,开始排兵布阵起来。
“各部队,最后检查一遍装备,准备进攻!”
“安格斯·费舍,你部作为第一波突击锋矢发起进攻,稍后我会召唤来自‘地狱使者’为你们开路。等它撕开城墙防御,你们便紧随其后,攻上城头!此战若胜,你便是首功!”
索拉尔的声音借着法力的传递,直接清晰无误的在安格斯耳畔响起。
“谨遵大人之命。”安格斯恭敬行礼。
说罢,他便开始大声鼓舞士气,并且调整起了队形。
“兄弟们,索拉尔大人要召唤来自地狱的使者为我们开道,这是建功立业,洗刷耻辱之战”。
“等会儿,所有人都跟紧我,后退者,斩!怯战者,斩!第一个登上城墙者,老子亲自为他向索拉尔大人请功,赏金千枚。”
在他的“鼓舞”下,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士兵们眼神渐渐变得狂热起来。
而安格斯一边吼着,一边指挥部队部署起始位置,并在不经意间让大家的站位渐渐靠近了灾厄术士的高台,就位于召唤法阵空地的后方。
高台旁守着一队精锐的术士亲卫。
原本见安格斯部靠得太近,他们不由眉头皱起,手按上了武器。
但听到安格斯那番“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又看到他那准备拼命的样子,亲卫队长犹豫了一下,挥挥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
大战在即,没必要节外生枝去驱赶这支“士气可用”的生力军,万一引起不必要的冲突或挫了对方锐气,反倒不美。
而城墙上的雷蒙德,也借着高度优势将下方敌军的调动尽收眼底,尤其是安格斯部重新调整的站前位置,极为靠近灾厄术士的高台。
他心中又是笃定了几分。
他一边让矮人继续叫骂吸引注意力,一边命令城墙上的远程部队做好准备。
很快,在高台前清出的空地上,灾厄术士的亲兵们就用暗红色的粉末勾勒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五芒星法阵,并将数十块散发着炽热波动的中品火系能量结晶都镶嵌在了法阵的关键节点上。
随着最后一块结晶落位。
整个法阵“嗡”的一声轻颤,骤然亮起了炽红色的光芒。
滚滚热浪从法阵中蔓延开来,周围空气中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一股硫磺与焦灼的恶臭弥漫开来,地面甚至都开始发烫。
“开始了!”
一瞬间,无论是蓝面巾一方还是守城方,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见状,灾厄术士霍恩·索拉尔面色肃穆的高举起了法杖,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咒语声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古老而玄妙,与地面上的法阵产生阵阵共鸣。
随着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赤红的光芒逐渐转为灼眼的亮红色,法阵中心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存在正试图撕裂空间,降临此世。
“趁此机会,破坏召唤术!”
雷蒙德大致也猜出了林奇的计划,但此刻他作为守军方,自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否则就太怪异了,一个不慎还有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在雷蒙德的命令下。
守城方开始发动攻击。
城墙上的两架尚算完好的重型床弩率先发出了咆哮,儿臂粗的巨型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呼啸而出,直射高台。
同时,雷蒙德自己也是法杖一挥,一道骨矛疾射而出,目标直指正在施法的灾厄术士。
法师和弓箭手,也拼尽全力释放出了一个个火球、冰锥和箭矢,进行远程压制。
然而,蓝面巾一方既然攻城,自是对此早有准备。
精锐的重盾兵们立刻挡在了灾厄术士和高台之前,而后一声爆喝,将手中近一人高的包铁巨盾狠狠插在了地上和高台上,迅速组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盾墙。
几乎同时,那些随军法师也挥动了手中的法杖,一道道“岩石皮肤”、“偏斜力场”、“元素抗性护盾”的光芒接连落在重盾兵身上。
下一刻。
“砰!”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两支床弩巨箭狠狠撞在了加持了多重魔法的盾墙上。
巨大的反震之力作用下,粗壮的箭杆瞬间断裂,却只在盾面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凹痕,根本没能穿透。
雷蒙德的死亡骨矛威力更强,腐蚀性的能量将一面巨盾侵蚀得滋滋作响,几乎要把它洞穿,但也被后续的偏斜力场带歪了方向,斜斜地飞向了天空。
其它零散的攻击,更是被轻易挡下或偏转掉。
而与此同时,蓝面巾一方的远程部队和投石机也立刻展开了还击,密集的箭雨和石块如雨点般砸向城墙,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来,难以再组织起下一波干扰射击。
而此时的灾厄术士却对双方的远程大战恍若未闻。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召唤仪式中。
法力不断倾泻而出,注入法阵之中,他额角不断有汗珠滚落,在热浪下迅速蒸腾起一道道白气。
如此越阶召唤,对实力强大的他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容不得半点分心。
忽地。
召唤法阵中心的空间被撕裂出了一道口子,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岩浆顺着裂隙流淌而出。
与此同时。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岩浆中探出,那手仿佛是由一块块熔岩和流动的暗色火焰构成,显得颇为诡异。
那手掌在法阵上用力一撑,一颗流淌着熔浆的狰狞脑袋就借力从空间裂缝中钻了出来。
它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恶魔之角,眼眶中有两团烈焰在沸腾燃烧,仅仅只是探出了上半身,恐怖的高温和令人窒息的威压就已经席卷了小半个战场。
炎魔!
而且还是一头精英级炎魔!
城墙上的守军顿时面色惨白,不少人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士气肉眼可见的迅速滑落。
而蓝面巾一方见状,却是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仿佛胜利已在眼前。
雷蒙德的脸色也有些发白,赶忙再次挥动法杖,凝聚出一根骨矛激射而出,直指那头炎魔的头颅。
炎魔的火焰巨手随意一挥。
“滋啦~!”
死亡能量与地狱烈焰碰撞,骨矛瞬间被烧成了一片飞灰。
“卧槽~这玩意儿还真强!”
雷蒙德嘶了一声,心中不由暗自嘀咕起来。
学弟啊学弟,这下只能靠你了~~若是真被这只实力应该达到七阶的精英炎魔攻破了城墙,今天多半就是他雷蒙德的死期了。
师兄的命,可全握在手上了啊~~
此时。
高台上的灾厄术士霍恩·索拉尔显然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赤红色须发贲张,全身魔力汹涌澎湃,全部注入到了下方的召唤法阵中,试图快速将炎魔完全拉出并借由法阵的力量在它灵魂中打下服从的烙印。
就是现在!
已经不知不觉混到了死鬼疤脸老麾下堆里的林奇,借着周围友军身体的掩护悄悄蹲了下来,而后手掌一翻,手里就多出了一根渡鸦低语。
他嘴唇极速翕动着吟唱法咒,法杖顶端很快闪过了一团白色。
【虚弱诅咒】!
如今林奇的这一招已经被练到了lv4,有部分亡灵法师即便到四阶,在此道上也未必比他更强。
因此,这道诅咒去速极快,角度也极其刁钻,几乎是转瞬便命中了灾厄术士。
“呃?!”
而正在全神贯注施法的灾厄术士身体一颤,突如其来的强烈虚弱感顿时席卷了全身,就连他正在极限运转的魔力循环也骤然一滞。
“噗~!!”
法术反噬来得又快又猛,灾厄术士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就不受控制的狂喷而出。
然而,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回过神来。
耳边就传来了“咻”一声破空声响。
一道散发着灼烈神圣气息的光矛,不知从哪里发出,角度斜斜的自下而上。
“噗嗤!”
转瞬间。
那道圣光之矛便从灾厄术士的下腹贯入,斜向上穿透了其内脏,最终从他脖颈颈椎处透射而出。
血花和碎裂的骨茬顿时爆开。
灾厄术士的眼睛直接一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愣是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只有血沫不断从口中喷涌而出。
他僵硬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那道正在被圣光灼烧的贯穿伤口,又艰难地试图转头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然而,不等他看清偷袭者的样子,他就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摔在了高台上。
法杖脱手,滚落到了一旁。
五阶咒法师,帝国黑榜凶徒,灾厄术士霍恩·索拉尔,就这么死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隐蔽了。
此时此刻,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即将从召唤法阵中爬出的炎魔所吸引,攻守双方远程大战的嘈杂声也遮掩住了那一声微不足道的破空声。
甚至没人留意到那惊鸿一现的圣光之矛。
直至——
“嗷吼~~!!!”
一直匍匐在高台下地狱三头犬猛然抬起了三个头颅。
它仿佛觉察到主人的精神链接消失了,当即发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愤怒咆哮,随即四足一蹬,直接跳上了高台。
众人齐齐看去,这才发现那位不可一世的灾厄术士大人,竟然仰天倒在了血泊中,腹部还有一道疑似灼烧的焦黑空洞。
“大,大人?!”
“索拉尔大人倒下了!”
“怎么回事?!”
“反噬,一定是召唤反噬!”
蓝面巾一方阵营内顿时爆发了巨大的骚动,各种惊恐的呼喊声四起。
而召唤法阵因为施法者的死亡,以及魔力供应的中断,开始不稳定的剧烈波动起来。
那只即将爬出的炎魔察觉不妙,当即一声咆哮,奋力向外一挣,猛然从空间裂缝中蹿出了身来,在法阵中央舒展开了身体。
它那足足有十几米高的身躯犹如一座燃烧的小山一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势。
“成功了!”
安格斯强压住心头的狂喜,立即按照计划用最大的声音嘶吼起来:“不好了,索拉尔大人遭反噬了!召唤失控了,炎魔暴走了~!退,快向后撤,避开炎魔!”
他一边喊,一边率先“惊慌失措”地带着身边的亲卫向侧后方撤退。
而安格斯部的士兵听到“炎魔暴走”的警告,又见统帅带头跑,哪里还有半分战意?立刻跟着掉头,乱哄哄地向后涌去。
非但如此,安格斯还拿起一名亲卫的弓箭,朝着炎魔射了一箭。
那道箭矢落在如小山般的炎魔身上,仿佛就是在给它挠痒痒。
但安格斯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们见统帅动手,也是有样学样,纷纷边撤边将手中的弓弩向炎魔射去,甚至,就连队伍中那几个法师,包括那个三阶火法师,都顺手来了发法术攻击。
“嗷~~”
虽然这些零散的攻击对炎魔几乎造不成实质伤害,但羞辱性却极强,它那双燃烧着的眼睛直接盯住了这群胆敢冒犯它的蝼蚁们。
“轰!”
它直接迈开了燃烧着火焰的双腿,朝着安格斯部“溃逃”的方向追去。
它庞大的身躯宛如小山一般,每迈出一步,地面都发出隆隆巨响。
但安格斯部撤得极快,且有意引导,炎魔还没走出几步,就一脚踏入了旁边另一支还处在混乱和懵逼中的蓝面巾部队中。
“啊~!!”
各种惨叫声响起。
炽热的火焰从炎魔嘴里喷出,瞬间将十几个躲闪不及的士兵烧成了焦炭。
炎魔随意一挥手臂,燃烧的火焰长鞭扫过,又将一小队弓弩手连同他们的武器都拍碎了。
现场彻底乱了。
“炎魔疯了。”
“快跑啊!”
“挡住它!啊~!!”
在有心人的煽动和鼓噪下,混乱和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各部中蔓延开来。
有人想逃跑,有人试图组织抵抗,远程部队在恐慌中朝着那头炎魔胡乱射击,但却进一步激怒了这头来自地狱的恐怖怪物。
与此同时,那只跳上高台地狱三头犬也被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箭矢和魔法命中了。
它的等阶远没有炎魔高,身上当即就出现了伤口,血也汩汩流出,它顿时就陷入了狂暴之中。
失去了主人约束的它刹那间凶性毕露,三只头颅同时发出了一声咆哮,而后纵身一跃,扑入了下方最近的一群蓝面巾士兵中,利爪撕扯,獠牙啃噬,地狱火焰从口中喷吐,瞬间制造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两头强大的召唤生物,一头失去控制,另一头彻底狂暴,登时在蓝面巾一方的阵营中造成了毁灭性的混乱和伤亡。
一时间,蓝面巾阵营人人自危,指挥系统已彻底瘫痪。
而始作俑者安格斯,却已经率领着本部三百多人先一步“溃退”到了战场侧翼一处相对安全的废墟后。
他立即运转斗气大喊起来。
“不要乱,大家不要乱!炎魔和地狱犬都失控了,想活命的都听我指挥!结阵,拉开距离,用远程攻击消耗它们,近战稳住盾墙。”
在斗气的作用下,他的声音传遍了战场。
但很明显,安格斯在这帮蓝面巾中并无什么威望~~基本没有人听他的。
“休伯特,你往我部靠拢,在我前方三十米处,结成防御阵。”
这一次,安格斯直接发出了指向性命令。
那个休伯特是个三阶中段的战士,他麾下的蓝面巾战营本就只有三百多号人,刚才混乱间已经损失了大几十号人。
听得实力更高的安格斯点了他的名,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就指挥麾下开始朝安格斯部靠拢,并听从了他的指令,开始收拢残兵,在其指定的位置结成防御圆阵,用弓弩和长矛指向正在不远处肆虐的炎魔和地狱犬。
有一支队伍带头听从安格斯的命令,效果便立即显现了出来。
附近还有其他几支失去了指挥,乱作一团的残兵。
看到有人组织起了有效的防御,在求生本能驱使下,他们也纷纷开始向安格斯这边汇聚,并下意识地听从了他那一条条指向性很明确的命令:“你部盾牌手上前,护住侧翼!”
“弓弩手集中,瞄准炎魔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