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七月十八日，塞外钢城第九中学。
伴随着陆家羲被调入哈工大当大学老师的消息传开，整个中学家属区都沸腾了。
不少老师感慨万千，没想到平时不修边幅的陆家羲，居然隐藏得那么深。
“老陆，那我呢？我可怎么办？”
家里，张淑琴在替自己丈夫高兴之余，却是有些郁闷了，因为她在钢城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工作，总不能她也跟着去冰城吧？
陆家羲这才想起来哈工大那边的安排，笑道：
“你也要跟着我一起去冰城工作，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过去...”
很快，陆家羲一家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举家搬迁到冰城，谁知道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大家都知道陆家羲的工资是八十二块五毛钱了。
一时间，不仅仅第九中学，便是附近其他单位也都轰动了。
虽然钢城距离京城仅为四百公里，但钢城是一座小城市，很多单位都是有各自的情报来源，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开了。
八十二元五毛钱的工资在钢城来说，还是蛮高的。
更何况，之前的陆家羲，跟其他老师差不多，每月都是拿三四十元的工资，结果现如今却是翻倍了。
不少家长得知此事之后，都纷纷给自己的小孩叮嘱，让自己的孩子努力读书，特别是学好数学。
数学在不少孩子心里生根发芽，等待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美国加利福利亚州伯克利市，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数学系办公室。
丘成桐花费了足足二十五天的时间，终于完成了对王多鱼那三篇论文的审核工作，确定是庞加莱猜想已经被证明了。
然而，斯梅尔可能是上了年龄，直到现在他也仅仅只是完成了两篇论文的审核工作，还有第三篇封顶论文没有审核完成。
“丘教授，王真的是一位数学天才，他真的太厉害了，虽然我还没有完成最后封顶论文的审核，但你既然没有找到漏洞，说明庞加莱猜想真的已经被他证明了，不可思议...”
办公室内，当听到丘成桐的结论之后，斯梅尔顿时惊叹不已地说道。
丘成桐闻言，当即便罢手说道：
“不不不，有可能是我失误了，并且可能是我没有很细致地寻找过相关漏洞，所以还是需要等待其他人的发现，另外，时间会告诉我们真正的答案...所以现在下结论还有点太早...”
斯梅尔只能表示对方太谦虚了。
毕竟丘成桐正值年轻，而且还是此时恰好是他学术创造巅峰期，既然他已经确定论文是没有问题的，那肯定可以发表。
一周后，斯梅尔也终于完成了最后那篇封顶论文的审核工作，而他也确实没有找到漏洞。
不是因为丘成桐已经审核完成了，所以他也认为论文没有问题，相反，斯梅尔更加严格地审核。
特别是王多鱼提出来的L函数等数学工具，更是被他逐一分析论证，但就是没有问题。
数学是严谨的，王多鱼提出来的L函数这个工具可以让时间在过去和未来之间自由穿梭，斯梅尔也计算过，即使让时间回溯到过去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在如此严谨的计算和论证推断下，三篇论文都没有任何问题，斯梅尔当然是结束了自己的审核工作。
长达一个月零三天的时间啊，斯梅尔完全推掉了其他工作，仅仅只是干了审核这份工作。
但结果毫无疑问是非常喜人的。
庞加莱猜想这道困扰了全球数学界大半个世界的顶级数学题，终于是被破解了。
而斯梅尔也因为这道题获得了一枚菲尔兹奖，拿到了数学界最高的荣誉奖项，同时也因为这道题困扰了自己几十年。
伯克利分校数学系教学楼办公室内，响彻着斯梅尔的大笑声，笑着笑着，他就哭了。
不是伤心，而是高兴。
在斯梅尔兴奋不已的时候，普林斯顿小城，约翰米尔诺、查尔斯费夫曼和安德烈韦伊等人也十分开心，因为他们也完成了王多鱼那三篇论文的审核。
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和普林斯顿大学的教授们都完成审核之后，那么也基本上可以宣告庞加莱猜想真的已经被证明了。
只不过，出于谨慎考虑，肯定还会进行多轮的审核。
所有参与审核工作的数学教授们，他们都会以非常认真负责的态度来完成自己的工作。
没人会想着搞破坏，而且也不是谁想破坏就可以破坏的，只因为数学是严谨的，谁要是搞破坏，其他人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再说了，所谓的审核工作，其实就是从论文当中找漏洞，如果能够找出来，那不用问，这论文肯定无法通过。
当然，如果找不出来，也并不能完全意味着就一定是证明了庞加莱猜想。
京城，中科院数学所办公室内，陈省身突然感慨道：
“或许，应该要再召开一次学术报告会了！”
一个月前，他就闻讯赶来了数学所这边，参加了这一次的论文审核工作。
王多鱼写出来的这三篇论文，每一篇都是非常经典且毫无破绽的论文，可不仅仅只是逻辑自洽那么简单，而是真的无懈可击。
但是，由于这三篇论文的难度系数太高了，一般的数学专家根本就读不懂。
因为这不是四维空间，这是三维空间，并且这还涉及到了L函数，关于空间变换、掌控不规则奇点、流形坍塌、让时间回到过去等等，这些诸多理论和数学工具，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搞掂的。
如果不是该领域内的顶级数学家，说实话，真的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来完成这些方面的论证工作。
上周，陈省身的学生丘成桐已经给自己打过电话，之后还写了三封信，陈述了王多鱼这三篇论文的相关推导过程。
没办法，陈省身今年已经是六十八岁高龄的老人了，他的脑子转速还算够快的了，远超同龄人，但他毕竟是将近古稀之年了，不可能要求太多。
所以，他能够确认王多鱼写的这三篇论文，肯定是已经证明了庞加莱猜想这道世界顶级难题。
但如果想要让全世界都认同，那么仍然需要召开一次报告会来论证才行。
华罗庚、段学复、吴文俊、陶方起等人闻言，顿时眼睛雪亮，前者更是赞同地点头：
“对，确实需要再办一次学术报告会...陈教授，你说这一次是放在清华大学还是南开大学好一点？”
这种小把戏，让陈省身不由笑了出来。
因为华罗庚提问的方式，明显就是陷阱嘛。
看似提出了南开大学这样的选择，是在‘讨好’陈省身，因为陈省身以前的母校是南开大学，但清华大学也同样是其母校之一，只不过一个南开大学是本科，清华大学是硕士。
然而这都不是关键，华罗庚这么提问，就意味着他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给排除在外了呀。
要知道，去年陈省身之所以同意在北大这边举办学术报告会，还不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嘛，并且也以为大概率就是这么一次。
谁都没有想到，王多鱼会如此高产，如此快速地证明了庞加莱猜想。
此时距离下一次国际数学家大会，依然是十分漫长的时间，所以再次召开学术报告会合情合理。
但这一次，在陈省身看来，肯定就不能够在国内举办了。
并且安德烈韦伊、约翰米尔诺、斯梅尔等人也不会再跑一趟京城了，毕竟没有这样的道理。
中国是礼仪之邦，有来有回才是正常的交流方式嘛，总不能一直跑来京城这边办学术报告会吧？
“华所长，你认为呢？”
陈省身微笑着把皮球踢了回去，不等华罗庚开口，他又马上说道：
“就算我答应了，我也没有脸皮再去请他们来京城这边参加报告会了，而且即便我邀请了，我估计来的人也不会很多...”
段学复闻言，假装没听懂，辩驳道：
“陈教授，这一次可是证明庞加莱猜想的三篇论文啊，意义非凡，我相信斯梅尔他们这些朋友肯定会愿意再次来我们京城的....我们北大之前已经承办过一次，这一次也应该...”
老段的脸皮，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大家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而此时赵访熊却是马上说道：
“段主任，你也说你们北大已经举办了，是不是给其他学校一个机会了？我们清华也举办过讲座啊，这一次报告会就应该交给我们清华来举办才对...”
赵访熊是清华大学数学系主任，所以他这个时候开口争取，十分合理。
然而段学复可不是一般人，当即便反驳说清华大学数学系没人，并且大礼堂也不够大等等。
其他人只能够眼巴巴地看着赵访熊和段学复两人争吵，不是开不了口，而是根本插不上嘴，并且也没有这样的资格。
如果哈工大牛逼一点，那么也可以争取一下，可惜哈工大计算数学系的正教授就只有吴从炘一人，地位远不如清华大学，更别说跟北大比较了。
一九五二年那次大学教授职称评定，哈工大仅仅只有三人罢了，所以根本没办法比较。
陈省身默然不语，内心却有几分不喜。
他想要回来国内，为国内数学发展贡献自己一份力量不假。
但眼下的情况，却是让他很无奈。
以庞加莱猜想在全球数学界的热度，王多鱼在证明了庞加莱猜想之后，再次举办学术报告会，必然只能够在国外举办。
中国不是要走出去么？
现在这样的好机会，就应该把握住，去外面见识一二啊。
除此之外，陈省身也希望王多鱼能够前往国外看看这个世界，而不是一直窝在国内这个小池塘。
华罗庚、段学复、吴文俊等这些大名鼎鼎的数学家，哪个没有去过国外见世面？
当然，陈景润是例外，王多鱼也是例外。
可王多鱼今年才二十三岁啊，他更应该出去外面走走。
上一次在北大举办报告会，让王多鱼跟丘成桐、斯梅尔、约翰米尔诺、罗伯特朗兰兹等人进行深入交流过。
或许就是这样的交流，才让王多鱼完成了证明庞加莱猜想这样的伟大事业。
段学复和赵访熊两人此时却在众人面前‘演戏’，华罗庚他们却在旁边‘装聋作哑’，陈省身当然不开心了。
等段学复两人停下来之后，陈省身这才看向华罗庚道：
“华所长，关于再次召开学术报告会的事情，我会跟其他教授联系商量一下，然后再跟领导商量，确定这一次报告会的举办场地...”
“按照我的想法，就应该是在伯克利分校举办，实在不行普林斯顿大学或者是哈佛大学都可以，总之不能再放在京城这边了...”
“我明天回美国，过段时间再回来国内...对了，王多鱼他什么时候到京城？”
华罗庚等人顿时沉默不语，看来这一次是没办法在国内举办报告会了。
陶方起回了陈省身一句，王多鱼应该是下午五点左右到京城。
直到现在，陈省身他们也还不知道王多鱼已经被哈工大聘请为副教授了。
如果他们已经知道这件事，那么陈省身估计会很失望，而华罗庚、段学复、赵访熊等人也同样会很失落。
南苑机场，王多鱼刚走出机场，来接他的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跟他一起来京城的还有刘德本和吴从炘两人，因为这一次可能会涉及到很多事情，比如有可能再次召开学术报告会，所以刘德本他想争取一下。
半个多小时之后，中科院数学所。
王多鱼走进大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坐满了人。
一番寒暄客套过后，陈省身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这样的，你写这三篇论文都非常好，通过华所长、陈研究员他们的努力，你的论文审核已经通过了，并且我也跟美国那边联系过了，目前斯梅尔等人也都表示你的论文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按照惯例，那么你这三篇论文将会在八月份发表，到时候全球数学界都会知道这个消息，因此可能会在今年年底或者是明年年初再次召开学术报告会...”
“现在让你来京城这边，除了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之外，就是想跟商量一下，如果在伯克利分校举办这一次的报告会，你同意么？”
现如今的国际数学交流会并不多，每四年一次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便是其中之一。
在没有这样的国际性交流大会的时候，那么只能够自发地喊人来参加报告会。
上一次在北大举办的报告会，之所以那么成功，全靠三点：一是四维空间庞加莱猜想证明论文的魅力和庞加莱猜想课题研究员太多了，二是陈省身和斯梅尔两人的号召力，三是中国大陆的情况。
前面两点都好说，第三点有点牵强，但也确实是原因之一。
安德烈韦伊之所以愿意来京城，其实就是他喜欢吃辣的，被陈省身他们宣传了多年的中华美食，他当然愿意来尝试一下，即便他已经很老了。
但是现在这一次，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继续在国内这边举办了。
王多鱼闻言，微微皱眉，沉默不语。
这个态度其实就已经回答了陈省身，他不太愿意去伯克利分校。
刘德本赶忙开口道：
“陈教授，这一次的报告会，要不就放在哈工大吧...”
此话一出，段学复、赵访熊等人纷纷皱眉。
就哈工大那个旮旯地，凭什么举办报告会？
要什么没什么，却是要让大家跑去这个地方参加报告会，到时候冷飕飕的，谁愿意啊？
陈省身直接摇头道：
“刘校长，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们哈工大在冰城，这地方太冷了...”
“陈教授，现在不是七月份嘛，到时候九月或者十月份就举办报告会，完全没有问题嘛，冰城在十月份的时候，只是有点凉快，并不冷...”
听到刘德本的话，陈省身顿时沉默了。
他的潜台词是被刘德本完全给忽视了呀，或者说，刘德本就是在装傻充愣。
可这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陈省身看向王多鱼，希望后者能够给一个准确的答复。
这时候，屋内的众人全都看向王多鱼，有人紧张，有人期盼，也有人只是看戏。
王多鱼见状，就知道自己不能够继续保持沉默了。
“陈教授，我不太想举办报告会，如果需要举办的话，我希望是明年年中，在哈工大举办，只有这样，大家才能够有充足的时间了解我这三篇论文，否则的话，我就算是年底或者年初匆忙举办报告会，能够听得懂的人，也不会有多少...”
他在证明庞加莱猜想过程中提出来的数学工具有很多，这些众多工具对很多数学研究者来说都非常有用。
可是想要读懂他的论文，就必须弄懂他的这些数学工具。
但这一切都需要花费时间才行。
之前的四维空间庞加莱猜想，半年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但这一次是三维空间庞加莱猜想以及封顶论文，总共是三篇呢。
每一篇的难度都远超之前那篇四维空间庞加莱猜想。
因此，在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就匆忙举办报告会的话，那么效果肯定不咋地。
至于说让他前往美国？
说实话，他真的不稀罕，也不太乐意去。
倒也不是怕美国佬会对自己怎么样，他现在就是人畜无害，压根儿没有什么威胁。
主要是不太想出远门，在家当个宅男就挺好的。
而且嘛，庞加莱猜想都已经证明了，交流不交流的，对王多鱼来说已经没什么所谓了。
后续他只会朝着朗兰兹构想等几个方向前进就是了。
他不是很想跑去美国那边给那些老外作报告，他得多贱才能够干得出来这种事情啊？
那些老外要是想听报告会，没关系啊，要么等明年夏天来哈工大这边，要么就是等八二年的国际数学家大会咯。
当然，王多鱼也不确定八二年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会不会邀请自己去参加。
办公室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没有想到王多鱼会这么说，难道他真的不想去国外吗？
陈省身也搞不懂王多鱼的想法，难道王多鱼就这么讨厌美国么？还是另有隐情？
刘德本高兴地摩擦着手掌，心中不由更加庆幸王多鱼选择了哈工大，要不然他今天都没机会来这里。
吴从炘也很高兴，他是属于躺赚的那位。
“好，我知道了，既然这样，那报告会的事情，过段时间再说吧。”
沉默半晌，陈省身这才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艰难地说道。
他已经猜到了王多鱼的大致想法，看来想要收对方为自己的学生，已经不太可能了。
唉，可惜了！
像王多鱼这样的顶级天才，陈省身也只能放弃了。
希望他不会跟陈景润一样，在国内这地方从此变得普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