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翊基本上把两人的底给摸差不多了,她们俩也就是新课标初二到初三的水平,不过听刘老师说英语慢班总共有二十来人,也不知道其他人水平是不是跟这俩姑娘一样。
其实大家水平是否一样,杨翊也不在乎。
在教育一线奋斗这么多年,杨翊早就看明白了,学生的水平是不可能一样的,每一届的学生水平差距都极大。
最差的学生顾不上,最好的学生不用顾,杨翊只需要让课程的进度安排符合大部分学生的水平就行,然后再进行微调。
不仅仅他作为老师在调整,学生们在学习的过程中也会调整。
“今天我们不讲课,就给你们讲一讲这张试卷,前两道你们都答对了,我们从第三道开始。第三题是考的关系代词,这一题……”
杨翊走到小黑板旁边,开始给两人讲错题。
……
农展馆南里10号《诗刊》编辑部,七点多钟依旧灯火通明。
这两年《诗刊》收到的投稿愈发多起来,编辑部的人手也就逐渐不够用了,白天干不完的工作,自然就要放到晚上来做,不然的话,明天早上再来,积攒的工作只会变得更多。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工作在那放着可不会自己变少。
肖瑞整个人几乎埋在了一堆书信之中,前些天攒下来的稿子,越堆越高,眼瞅着他的桌子就要堆不下了,只能被迫开始审稿工作。
审稿是一项让人又爱又恨的工作。
当年肖瑞刚进编辑部的时候,特别喜欢审稿,不管稿子好坏,他都认真阅读,有时候碰到作者写作有误,他甚至会好心帮忙勘误。
但是《诗刊》的稿子实在是太多了,根本看不过来,渐渐地,他也没有办法像一开始那样耐心地对待每一份稿件。
特别是看到一些狗屎稿子,他实在忍不住要骂几句。
如今投稿越来越多,那些狗屎稿子也就越多。
有些是水平太差,错别字一大堆,胡言乱语写一堆字,再把这些字隔成一行一行,就当做诗歌投过来了。
对于这种,肖瑞大概也就是置之一哂,不会太放在心上。
但还有一种,乍看起来写得很不错,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到处都是抄袭的痕迹。
这类肖瑞是最恨的,这不是水平问题,完全是道德败坏。
关键是世上诗歌千千万,他们编辑也不能说看过每一首诗,因此让很多抄袭之作蒙混过关。
但是《诗刊》发行量超百万,传播如此之广,把抄袭的文章投在这上面,太容易被发现了。
所以他们编辑部也经常收到一些投诉信,要么是被抄袭的作者寄来,要么就是刊登原作的杂志寄来。
“哎,狗屎。”
“又是一坨狗屎。”
“还是狗屎。”
肖瑞一边审稿,一边嘀咕,试图宣泄工作的烦闷。
“狗……咦……”
扔了十几坨狗屎之后,一首短诗让肖瑞眼前一亮。
“从前慢。”
首先,作者态度是端正的,字迹工整、清晰,一目了然,这样的投稿,即便内容是狗屎,那也是一坨看起来不那么恶心的狗屎。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看到前面三句,肖瑞就长长舒了口气,如同久旱逢甘霖,脸上浮现舒爽的表情。
看了那么多乱用辞藻,瞎组句子的秽物,这首诗的开头犹如一捧清澈的泉水,沁人心脾。
很多人一提到写诗,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华丽的辞藻,让人捉摸不透的语句。
但事实上,组成诗歌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
肖瑞继续往下看。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延续了头一阙的风格,运用白描手法,简洁生动地勾勒出了一幅生动的画面。
一首诗,如果能够让人能够想到画,那它自然是成功的。
而这首《从前慢》,前半首已经做到了,肖瑞脸上的笑容渐渐绽放开来。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看完第三阙,肖瑞感觉好像慢的不只是从前,他的呼吸也跟着慢了半拍。
第三阙没有继续用白描勾勒环境,但是语言却依旧简洁、有力。
但是简洁之中,却又有巧思。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作者没有直接用“生活”“时间”这类词,而是用日色这个意象来代表,让过去的时光变得更加具象,也让之前勾勒出来的画面感延续了下去。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看完最后一句,肖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
他一掌砸在刚才审过的那坨狗屎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编辑部的同事被肖瑞的动静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肖瑞连忙告谦,“不好意思,激动了。”
对面的林秋笑道,“怎么,是审到了顶好的稿子,还是顶差的稿子?”
斜对面的周川哈哈一笑,“老林你还是不了解老肖,要是看到顶差的稿子,他必然会跟着喊一声‘狗屎’,既然没喊‘狗屎’,自然是看到了好稿子。”
肖瑞揉了揉手,满面春风地笑道,“还是老周你了解我,确实看到了一篇很好的作品。”
“哦,是么?”对面的林秋直接起身,“什么作品,借我观摩观摩。”
“给。”肖瑞直接将稿子隔着桌子递给林秋。
周川也凑到了林秋身边,“我也来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