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翊抬头看了看太阳,觉得时间不早了,便问陈凯歌,“现在几点?”
陈凯歌掏出他的那块手表看了看,“十点四十了。”
“快到吃饭点了,我请你吃个饭吧。”
既然陈凯歌给了游艺会的票,杨翊便想着请他吃顿饭感谢一下。
说完,他就去把自己的衣服拿起来,又跟胡鹏他们说一声自己不打了。
陈凯歌却笑道,“杨老师,不用客气,我走的时候跟家人说好了,中午要回家吃饭的。”
“那怎么行,你帮了这么大的忙,至少让我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谢意。”
陈凯歌连连摆手,“杨老师,真不用客气,年前我们几个去你那儿,不仅看了书,还蹭了饭。要说感谢,应该是我们先感谢你,《烧马棚》跟《献给爱米的玫瑰花》如今在我们学校十分受欢迎,大家都争着看,还有上一期的《世界文学》,里面有一篇《万事通先生》我们之前没看过,这次看到也是特别惊喜。”
杨翊不以为意道,“两篇翻译小说而已,本来也没有藏着掖着,大家都能看的。”
“对杨老师你来说肯定没什么,却极大地丰富了我们平时的娱乐生活。只可惜量还是少了一些……”说到这里,陈凯歌搓了搓手,一脸希冀地问道,“不知道杨老师最近有没有新的译作?”
其实陈凯歌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只不过刚见面就问,显得太过急切。
而给了票之后再问,他又担心杨翊觉得自己是在市恩。
现在终于聊到这上面,他顺势问了出来。
“还真有,不过篇幅有点长,恐怕不好抄。”
听到杨翊真有新作,篇幅还不短,陈凯歌喜上眉梢,“大概有多长?”
“没有具体数,大概有个四万多字。”
四万多字,抄肯定不容易,不过陈凯歌现在压根没去想抄的事情,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有新作看了。
“我现在能看么?”
“看是能看,不过你不要回家吃饭了?”
陈凯歌哈哈一笑,“没事,我们家吃饭迟,四万字一个小时应该能看完了。”
“差不多。”
杨翊点点头,穿好衣服,然后带着陈凯歌回了宿舍。
把《老人与海》的稿子给了陈凯歌之后,杨翊便去厨房忙活了,陈凯歌不在这吃饭,他自己也是要吃的。
平时在食堂吃,周末有时间他还是喜欢在家里做点饭。
吃的好与坏倒在其次,做饭的这点烟火气对杨翊来说很重要,很多时候“住处”跟“家”的区别就在于这点烟火气。
陈凯歌拿了《老人与海》的稿子,一屁股坐下,就开始看了起来。
看到原著作者“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陈凯歌挑起了眉毛,他记性不错,看到这个名字就想起上次在他们宿舍的时候,杨翊说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就是“海明威”。
当时他们还纳闷,海明威是谁,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海明威的作品了。
正因为上次杨翊提过海明威的名字,陈凯歌对这篇小说更感兴趣了,他要看看这个作家到底有什么特别,能让杨老师特意提及。
其实《老人与海》这本书的中文译版有好几个,只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没有传播开来,国内只有一些知识青年私下流传海关翻译的版本,但也是局部流传。
仅仅看完第一页,陈凯歌就被海明威简洁、明朗、含蓄的叙述风格吸引住了。
因为看过杨翊的其他翻译作品,陈凯歌知道杨翊的文字功底很好,所以一开始看到小说中那些朴实的句子,他并没有怀疑是杨翊翻译的问题。
杨翊明明文字功底很强,能够运用华丽的辞藻,却还是翻译成这么朴实的语言,这就代表作者原本就是这个风格。
刚开始看的时候,陈凯歌还觉得有些普通,但是看过一页之后,他竟然觉得这种行文方式挺好的,读起来很流畅。
而且这篇小说只是遣词造语简单,但是表达的意思却一点都不简单,这个海明威能够用简单的语言,表达复杂的意思。
越看到后面,陈凯歌越觉得,这种客观直接的描写,会让人产生非常强烈的视觉真实性。
看到最后,陈凯歌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海明威就在他的身边,对他叙述着圣地亚哥的故事。
……
杨翊吃过饭,也没管陈凯歌,自己抱着本书去了屋里。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杨翊抬头看了看床头的钟,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
他将书合上,起身走到客厅。
陈凯歌依旧埋头看着《老人与海》,大概还有几页。
杨翊没有打搅他,只是点了根烟在旁边坐下,静静地等着他看完。
几分钟之后,陈凯歌看完最后一页,随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赞叹道,“真是一部好小说!”
“已经十二点三十多了,你不着急回家吃饭啊。”
杨翊说了一句,然后扔了支烟过去,陈凯歌连忙接住。
说起回家吃饭,陈凯歌一点都不急,他笑盈盈地将烟给点着,“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好书却片刻不能等待。怪不得杨老师你上次特意提到海明威,他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作家。这篇小说的语言虽然十分简洁,但是表达的东西却一点都不少……而且我感觉,他还留了很大的空间,让我们自己去品味。”
杨翊笑着点头,“这就是海明威的魅力,他的小说简朴而含蓄,对于所要表达的情感,他都是交给读者自己去品读。他曾经提出一个冰山理论,能很好地解释他的这种写作风格。”
“冰山理论?”陈凯歌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
冰山他当然知道,但是冰山理论是什么?
“海明威用冰山来形容写作,说创作要像海上的冰山一样,只有八分之一露出水面,其余的部分藏在水下。”杨翊笑着解释道。
陈凯歌连连点头,“真有这种感觉,很奇妙,余味很足。”
“看来你很喜欢这部小说。”
“我不仅喜欢这部小说,杨老师你翻译的这些小说我都喜欢,我发现西方的这些小说家,写得都特别好。”陈凯歌感慨道。
杨翊笑道,“你有这种感觉,是因为只有好的小说才能传过来。不好的作品,我也没有必要去翻译。”
“杨老师这么说也有道理。”
“当然了,国内小说这些年步子是慢了些。”
陈凯歌笑了笑,他觉得杨老师说话真含蓄,国内这些年可不是慢不慢的问题,是压根就没什么发展,甚至有些地方是倒退的。
“杨老师,请你一定要多翻译一些国外的好作品,这样才利于国内文学界的发展。”
“放心,我就干这个活的。”杨翊笑了笑,又问道,“这个点了,你要不要在我这里吃点?中午还剩了点饭菜,我给你热热。”
陈凯歌摇头,“我还是回去吧。”
“那我就不留你了。”
陈凯歌站起身来,将稿子放在桌上,准备告辞,但是看着稿子,他又实在是不舍。
过了好一会儿,他挠了挠脑袋,问杨翊,“杨老师,我能把这个稿子带回去抄一份么?”
杨翊点点头,“抄是可以,不过这两天你要给我。”
陈凯歌立马保证道,“放心,今天晚上不送来,明天早上我也一准送过来。”
“那就没问题。”
陈凯歌喜笑颜开地把稿子重新拿在手上,“多谢杨老师,我先回去了。”
“嗯,不送了。”
……
晚上八点钟,陈凯歌把《老人与海》的稿子给送了回来。
小说四万多字,这么短的时间陈凯歌一个人肯定抄不下来,他应该是跟上次一样,找人一起抄的。
至于他找的谁帮忙,杨翊也没有问,反正他自己的手稿是完完整整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杨翊特意起了个大早,七点零几分都到了资料室。
秦文海已经到了,他看到周彦,颇为惊讶,“杨老师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虽然杨翊自从来资料室之后,没有迟到过一次,但是基本上每次都踩着点到,所以这么早看到杨翊,秦文海挺意外的。
杨翊笑了笑,开门见山道,“秦主任,其实我这周想请两天假,所以想着这几天把时间给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