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翊看了看院子,笑道,“巴老你平时都在家待着么?”
巴金微微叹了口气,“身体越来越差,如非必要,已经不会出远门,碰见天气不错的时候,偶尔在周围转转。”
其实巴金出远门的次数还是挺多的,虽然他年纪大了,但依旧有很多活动邀请他参加。
因为他资历深,很多活动都想挂上他的名字。
比如去年四月份,他还亲自率领中国作家代表团,前往东京访问。
今年到现在,他几乎每个月都有活动。
矛盾四月去世,巴金去燕京参加追悼大会,之后他被选为中国作协主席团代理主席,会议决定成立矛盾文学奖委员会,他任主任会员。
次日,鲁迅诞辰一百周年纪念委员会在燕京成立,他任副主任会员。
五月底,宋去世,他又担任治丧委员会委员。
……
几乎每个月,他都要出一次远门。
其实像治丧那种事情,巴金这么大年纪,也不太能主持得了,但大家就是想要把德高望重的他给架上去。
巴金也不太愿意拒绝别人,所以这种事情基本上都是来者不拒。
“其实像莫干山笔会那样的活动,巴老你可以多参加。”
“这种活动可不多。”巴金笑了笑,问杨翊,“开学之后这段时间,应该很忙吧?”
“是比较忙,不过我还算能够顾得过来。”
“我听说,你又是教书,又是在学校资料室工作,便知道,你肯定是非常忙的。不过像你这样的年纪,忙碌一点也是好事情,只有忙的事情多了,才能快速成长起来。”
杨翊笑道,“我倒是没有想那么远,我就只是想把手上的工作一件一件做好。”
巴金点点头,“虽然你年纪小,倒是比大部分人看得更清楚。很多人干事情,总是半途而废,感觉差一口气,其实就是少了你这份从容的心态。有时候想的太多,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样的情况,巴金看得太多了。
就拿作家来说,许多作家,还没开始写作的时候,脑海中就想了一大堆,都是些跟外界有关的事情,这样往往都没有办法把作品写好。
大部分经典作品,作家在创作的时候,想法是十分简单的,就只是要把作品写出来而已。
想法太多,反而会把自己给禁锢住。
“大概因为我是个比较知足的人。”
巴金笑着摇摇头,似乎不太认同杨翊这句话,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反而聊起了杨翊的新作,“昨天小林把《落日诗社》的稿子拿回来之后,我们又聊了聊这部作品,又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我们发现,主角周学文在小说里面似乎还扮演了一个先知的角色。他引用的那些诗句还有说的话,往往具有一些预言性质,比如李向飞的死。他问学生,他们的诗行将会是什么,实际上也在询问他们将会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
“其实我倒是没有想过预言,只是觉得诗歌本来就是人内心的映照。”
“文字确实是人内心的映照。”巴金点点头,“你的这部小说发表后,我想会有更多人对诗歌乃至文学感兴趣,或许,全国各地也会兴起许多‘落日诗社’。”
说到后来,巴金直接笑了起来:“要是哪个学校的某栋楼上恰好有一面墙,那面墙肯定也会遭殃。”
杨翊也跟着笑,“未必一定要是楼顶上的墙才会获得青睐。”
“那倒也是。”
……
两人在院子里面坐着聊了一会儿,太阳越来越高,实在有些热,他们便转移阵地,去了屋里。
九月份的上沪,太阳还是挺毒的,有种夏天还没有过完的感觉。
虽然有葡萄架遮阴,但依旧还是很热。
一直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李小林从编辑部回来,一回来她便连连告歉,说回来迟了。
随后他们聊了几句,便开始吃午饭了。
吃过午饭,杨翊在他们家小坐了一些人,喝了杯茶,便起身告辞了。
一则他不便打扰巴金午休,二则他也确实有事情。
巴金也跟上次一样,一直把杨翊送到院子,才舍得回去。
从武康路的院子里出来,杨翊便坐上了去教育局的车,距离也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来了上沪这么多次,杨翊真感觉现在上沪不算大,到哪儿其实都不是很远,而且如果是开车的话,到哪儿都挺方便的,因为不堵车。
像西郊,还有南翔镇那些地方,现在已经算是非常非常远的地方,但要开车的话,其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哪像后来,整个城市圈大了很多,十几二十公里的距离都不算什么,而且经常堵车,好像去一个地方,花一个小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杨翊到教育局的时候,刚过一点钟,他们单位还没上班,不过张远并没有午休,这会儿正在伏案工作。
见到杨翊,张远十分高兴,笑着说道,“杨翊,你来啦。”
杨翊来之前就跟这边打过招呼,张远此刻见到他当然不意外。
“刚到么?”张远起身绕出来,指着椅子,“坐。”
两人坐定之后,杨翊笑道,“昨天下午来的,本来说上午来这边,不过临时去拜访了一位前辈,所以现在才过来。”
张远也没问杨翊拜访的是哪位前辈,不过他心里也有所猜测,毕竟文学界能让杨翊专门去拜访的前辈,在上沪也没多少。
第一时间,他想到的就是巴金。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去拜访前辈也是应该的。之前你说来是要办其他事情,现在办好了么?”
杨翊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公事,就是我跟我女朋友两家约好了明天见面。”
“好事啊,我之前就听说了,你女朋友是上沪的。看来,你们之间的发展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