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日，杨翊他们在莫干山的最后一天。
他们一行人在莫干山风景区待了接近二十天，结结实实地放松到了，而且大家在这里待得都有点腻。
莫干山确实很好，但是这么长时间，每天就对着这么几个人，现在他们要不是打牌，都不太想聚在一起聊天。
山里面的空气很好，但天天吸也就那么回事，实在是缺少烟火气。
水运宪有天跟杨翊聊天的时候说，他其实对山野林间没什么向往，倒是更喜欢上沪的十里洋场，他甚至觉得上沪街头那些汽车排出来的尾气闻起来都挺有意思。
所有人里面，最稳得住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巴金，另一个就是杨翊。
巴金如今年纪大了，寻常活动不参加，大部分时间都在武康路的那栋房子里面待着。
对他来说，在家里待着，还不如在莫干山这里待着，而且来了这么多后辈作家，他光是看着这些后辈都觉得心情舒畅。
除了有点想念外孙女端端，以及经常被游客认出有些消耗心神之外，莫干山这里对他来说是完美的。
在莫干山的这段时间，巴金的精神状态明显要比刚来的时候好很多，大概是因为每天都绕着夷白楼走路，他现在步伐都比之前稳健不少。
至于杨翊嘛，反正最近他的生活重心就是翻译《降临》跟写《死亡诗社》，如果不在这里写，也是在燕京的家里写，而莫干山这里写作效率还挺高的，特别是晚上，杨翊非常容易进状态。
如果是在燕京，他应该没有现在这个进度。
不在燕京，杨翊主要挂念两个事情，一个是工6楼后面菜圃的情况，也不知道黄瓜最近如何，还在不在结瓜，那几朵向日葵不知如何了，另外一个就是护国寺那套四合院的装修，也不知道做到什么阶段，有没有出什么岔子。
现在交通不便，他人不在燕京，如果四合院的工程出什么问题，吴天山也没有办法及时跟他沟通。
假如真遇到什么问题，吴天山自己抉择不了，又联系不上杨翊，那唯一的选择就是停工等待。
停工就停工吧，只要没有其他大问题就行，工期延后一些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明天上午大家就要回上沪，今天早上李小林就跟大家说，巴金同志晚上要设宴款待大家。
听到巴金要请吃饭，大家都很高兴，对他们这些作家来说，这次来莫干山最大的收获并不是风景，而是跟巴金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
杨翊接触过这么多老前辈，唯有巴金最为温和。
巴金是那种很难说“不”的人，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请求，他都会答应。
不管是对认识的人还是对陌生人，他总是以一副和蔼的面孔相对，而且他跟晚辈们说话从来没有居高临下、倚老卖老的态度。
以前杨翊接触过的老前辈，不论是沙汀还是艾芜，都是十分有性格的人，杨翊看他们，就像是在看一座座形状各异的高山。
但是巴金，在杨翊眼中，是水一样的存在。
水之无形、大道至在。
自那天，跟巴金单独聊了一段时间之后，杨翊对“巴金”这个名字的尊重，也慢慢转移到李尧棠这个老人身上。
晚上，莫干山管理局的同志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个大圆桌来，他们一行人都坐在一桌上。
他们来了十好几天了，这还是第一次所有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以往都是分成两个桌子。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等到所有人齐了才开始动筷子吃饭，但是后来，就跟吃流水席一样，谁先来谁先吃，吃完就走人，不会管别人，大家也不在饭桌上聊天，想聊天有的时间，没有必要非在饭桌上。
晚宴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喝了酒，心情也都非常愉悦，虽然最后这几天有些腻了，但是莫干山这次活动还是非常成功的。
巴金请客，他自己没喝酒，李小林便冲在了前面，酒过三巡的时候，李小林端着酒杯笑道，“来，咱们一起再喝一个。”
“小林，这个酒怎么说？”谌容笑着问道。
席上他们已经共同喝过几个酒了，之前每一杯酒都有理由。
李小林面色红晕，满脸的笑意，“这杯酒，就庆贺这次莫干山之行圆满成功。我们这次来到莫干山，收获还是不小的，虽然木羽的新长篇，我们还没看到，但是水运宪以及叶蔚林两位同志却给了我们惊喜，还有汪浙成、温小钰同志，你们的新作我也十分期待。”
这段时间，他们这些作家还是有产出的。
水运宪写了一个短篇，叶蔚林写了一个小中篇，两篇小说大家都传阅了，写得挺不错，李小林也拍板，这两篇小说《收获》留着了。
还有汪浙成、温小钰，他们俩也有了新书的想法，但还在脑海中，没有开始动笔写。
之前汪浙成说他们写作速度慢，杨翊这也算是见识到了。
而他们之所以会慢，主要还是因为两个脑子很难同步。
一个人，一个脑子尚且还会有很多纠结，两个脑子在一起工作，更是会出现不少争论。
有时候他们夫妻俩就在杨翊面前讨论，一些非常细节的点，他们能够讨论好几个小时，而且最终没有一个结果。
反正杨翊见过他们夫妻俩讨论过几次了，没有一次讨论出结果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新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动笔。
李小林说完之后，大家先是恭喜水运宪跟叶蔚林，随即又给汪浙成他们打气。
“你们不要急，相信很快就会出来的。”
“是啊，有想法离写完就不远了。”
叶蔚林开玩笑道，“你们俩加把劲，看能不能在木羽之前把新书写出来。”
“那不可能了，木羽新书都快要写完了。就看他新书写完之前，我们能不能动笔吧。”汪浙成说道。
“来吧，喝酒。”
众人举杯一起喝过，叶蔚林放下杯子，问道，“木羽，你新作还有多少未竟？”
“在收尾阶段，还要几天时间吧。”
“要不你今晚熬个夜，把尾收了，让咱们都先睹为快。”
杨翊摇摇头，“一个晚上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