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屈指轻轻一弹,那枚搓成小纸团的符纸便悄无声息滚落到了旁边营帐角落里。
那符纸球一落地,微微晃动了几下,竟从纸团两端晃晃悠悠伸展出两条细小的胳膊和两条短短的腿,然后像个刚睡醒的小人一般,在地上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稳稳地站了起来。
自从崔九阳的修为进入六极之后,他所制作的符纸小人也有了显著的变化。
过去这些符纸小人虽然也画出来了鼻子眼睛,胳膊腿也都专门细致捏过,但总是显得有些僵硬,不太灵动,动作也好似提线木偶一般。
让它们干些粗糙杂活,尚且能够胜任,若想让它们完成一些精细复杂的任务,便有些难以胜任了。
而今日他随意搓出来的这个符纸小人,与过去那些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他只是在袖子里随意搓了搓,将那符纸揉成了一个粗糙的纸团。
这符纸团皱皱巴巴,长出来的胳膊腿也歪歪扭扭,一点也不俊俏,甚至连个清晰的五官都没有,整个符纸小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长得乱七八糟的废纸。
但是它的行为举止却十分灵动有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生气。
明明没有五官,却能从它那模糊的轮廓和灵活的动作中,看出其行动之间的鬼祟神色来。
此时,在那营帐投下的阴影之中,这符纸小人便像只小老鼠一般,偷偷摸摸顺着墙角快速往前挪动。
它一边走,还一边警惕的左右张望。
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后,它便将两条小腿并拢在一起,身体一扭,竟像是化作了鱼尾一般,朝着敖瀚的营帐方向游了过去。
崔九阳将自己一半的心神,都寄托在了这个符纸小人身上,本体则继续跟着队伍一同往营地外走。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那符纸小人便巧妙绕过了几个龙兵龙卫,有惊无险的来到了敖瀚的营帐之外。
敖瀚的营帐外,有几个龙卫在守卫。
不过,这些龙卫都没有站在营帐门口。
而是分散在四周,站得离营帐有一段距离。
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营帐本身,却分散在四周,警惕的观察着远方的动静。
所以符纸小人贴着地面,沿着营帐的墙角溜边儿,躲过了几个龙卫,将身体贴在了营帐上。
承担了崔九阳一半的神念,这符纸小人除了无法释放出法术神通之外,其感知和探查能力,与崔九阳本人相差无几。
它本想将神念收敛到极致,再悄悄探入敖瀚的帐中,奈何平日里无往不利的神念,这次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被那营帐阻挡在外,难有寸进。
符纸小人不死心,又试探了很多个地方,神念依旧透不进去分毫。
已经走到营地门口的崔九阳,感受着符纸小人身上传来的那种处处被阻挡的感觉,顿时恍然大悟:是渊中雾!
当初敖阙在神道天,便是用渊中雾制作成黑纱,遮住了他的神座,将圣女藏在了里面,神念根本无法探查。
看来敖瀚这大帐的帐幔夹层里,也同样织入了一层渊中雾,其作用便是隔绝外界的神念探查,保证帐内的绝对隐秘。
这符纸小人只好放弃了神念探查的念头,开始寻找能够进入帐内的缝隙,打算直接钻进去。
可这大帐四处密不透风,唯一可能的路径,便是那大帐的门口。
只能从这里想办法进去了。
可这大帐的门,并非像其他普通营帐那样耷拉着块布帘,而是正经镶着两扇精致的鱼骨门。
那门当是出自龙宫巧匠之手,连头发丝的缝隙都没有,纵使以符纸小人的纤薄,也根本钻不进去。
想要进去,非得把门从外面推开不可。
就在符纸小人对着那紧闭的鱼骨门一筹莫展之际,自远处突然有一个龙卫朝着这边快速走来。
看他那架势,似乎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想要去帐中向敖瀚禀报。
这符纸小人见状,当即便急中生智,迅速在这门外的海沙中躺了下来,身体微微晃动,将自己浅浅地埋入沙层之中。
那龙卫快步走了过来,先是与站在营帐四周的其他龙卫通了气,才径直朝着门口迈步过来。
等他走到门口,一脚正好踩在了符纸小人身体上面覆盖的海沙上。
符纸小人便悄无声息粘在了这龙卫的靴底上,藏得严严实实。
那龙卫并未察觉任何异常,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鱼骨门上的门环,大声喊道:“殿下,属下有事要向您禀报。”
大帐之中,传出敖瀚的声音:“进来吧。”
那龙卫闻言,便推门而入,迈步走了进去。
而粘在他靴底的符纸小人,也如愿以偿进入了大帐。
那龙卫所禀报的事情,其实甚为简单,只不过是要将最近几日轮值侍卫的排班呈给殿下过目而已。
敖瀚看也没看,让其将轮值班次的文书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然后挥了挥手,让那龙卫退了出去。
符纸小人趁机从那龙卫的靴底上脱落下来,轻轻掉落在大帐地面上,然后抬起头,朝着敖瀚声音发出的方向悄悄观望。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屏风,敖瀚的身影就坐在那屏风后面,整个人都被屏风遮挡住了。
不过,屏风的另一端,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嵌在帐壁上,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将敖瀚的影子投在了屏风之上,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挺拔的轮廓。
敖瀚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中似乎拿着一件长条状的东西,正低头专注地看着。
此时与敖瀚距离如此之近,符纸小人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不敢再轻易动用神念探查,只敢单纯地打量。
它看了半天,也没完全看明白敖瀚手中拿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从小人的感知中,隐隐能感觉到从那物件上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息流转,而敖瀚本人,似乎正在借此进行修炼。
他身上那股磅礴浩瀚的龙气,正随着他的呼吸而缓缓律动,一强一弱,起伏不定,仿佛与手中的物件产生了某种共鸣。
已经在营帐门口的崔九阳挠挠头:真龙的修炼方式是这样的吗?
按理来说,龙族乃是天生神通,肉身强横,平日里修炼也不过是不断凝练自身血脉之力,将天地灵气汇聚于己身,以此增强自己的传承法术与无匹肉身。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龙会像人类修士那般,盘腿而坐,手里捧着个物件,运转周天进行修炼的。
这种修炼的表现,倒像是个一本正经的人类修士一般了。
就在符纸小人心中充满疑惑的时候,那屏风后面突然有了新的动静。
敖瀚身上原本柔和律动的龙气,骤然一凝,不再外放,而是在他体内急剧浓缩压缩,变得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凝练。
突然,随着他一声低沉的轻喝,那股凝聚到了极致的龙气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浪潮一般,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帐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那些汹涌的龙气如同潮水般散开,将符纸小人包裹住的瞬间,刚刚走出营门的崔九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赶紧暗中连连掐动法诀。
那帐中的符纸小人瞬间便自行崩解,化作最细微最细微的灰尘,顺着海水消散了。
与此同时,敖瀚带着怒气的声音在帐中响起:“是谁?胆敢偷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