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时雷将军已经进入了核心武将圈子,但终究根基尚浅。
武将在外,必然要远离海天柱这权力中心,四处征战厮杀,到时候,他想要探及这些龙子以及龙宫深处的核心秘密,恐怕会难上加难。
而跟着敖东平就不一样了。
这老海龟顶着一个祖传的敖姓,又是敖瀚的贴身参谋,常年在权力中枢行走。
想要探听秘密,他那三进的军师府院子里,简直是要多少有多少,机会遍地都是。
所以崔九阳便故意摆出一副眼巴巴的样子,目光紧紧盯着敖东平,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情。
但是当着雷将军的面,他又不能做得太过分。
于是他便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一直站在雷将军身后,两只黑豆豆的螃蟹小眼睛,就这么盯着敖东平看。
敖东平与雷将军两个人在海天柱下,手拉着手,殷切说着分别的话语,言语间充满了不舍。
这倒并非是什么刻意的惺惺作态,而是两人确实产生了一些相互的认可和欣赏,颇有几分忘年交的意思在里面。
两人又说了半天,敖东平终于被旁边大螃蟹的灼热目光给盯得有些受不了了。
他无奈摇了摇头,主动开口对雷将军说道:“雷将军,眼下军令未到,想来短时间内,你也不会有大军开拔的任务。
杨成户这家伙,是我先前招入军中的,仓促之间便安排在你帐中做了书吏,很多军中的规矩和文书处理的方法,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教给他。
所以这几日不如就让他先跟着我,我再好好给你调教调教,指点指点。
等过几日他学有所成,再入你营中时,怎么着也能做个随军参谋。”
雷将军听了这话,自然是欣然同意,脸上没有丝毫不悦。
敖东平作为殿下跟前的红人,有大本事在身。
他能看中杨成户这只螃蟹,并愿意亲自调教,那简直是这大螃蟹祖坟上冒青烟了!
所以雷将军痛快答应下来,带着亲兵心满意足回了军营。
崔九阳转回身来跟着敖东平,再次登上了水流电梯,重新回到了军师府。
敖东平的心情相当不错,回到府中他左右看了看,觉得也无甚大事,便将一众小海龟都遣散了,只单独带着崔九阳,来到了他平日处理公务的书房。
一进书房,敖东平便在一张宽大的梨木椅上坐下,目光带着几分笑意,看向崔九阳:“说吧,先前在海天柱下面,就那么眼巴巴地瞅着我,你这螃蟹又打什么鬼主意?”
崔九阳连忙躬身行礼道:“敖大人,您明察秋毫,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思,在您面前还能藏得住吗?
先前从殿下的书房里面,您跟雷将军一同出来的时候,我便瞧着您二位脸上都带着喜色。
紧接着,雷将军便去领了电闪龙鸣,这岂不是明摆着说明雷将军此番是立下了大功,百尺竿头,又进一步了么?”
“呵。”
“你小子倒是看得明白,只是这等涉及殿下心意和军中升迁的事情,也是你能随意揣测的吗?”
“大人教训的是,小的不敢妄议。只是……您说雷将军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大头兵,一步一个脚印在军中摸爬滚打,得受了苦难,吃了委屈,付出了多少血汗辛苦,才能有今日的地位呢?”
“是啊,这其中的辛酸苦辣,恐怕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了。不过,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老大人,您忘了?我也只是一个乡下小妖啊。当日,我跟着那几个同乡的朋友一同来参军,为的不也是像雷将军一样,搏一个出人头地的前程吗?”
“咱们这东海广阔无垠,物产丰饶,哪里不能养活我一个小小的螃蟹呢?若只是想混口饱饭吃,我又何必背井离乡,加入军中?随便找个僻静的沙滩,挖个洞钻进去,每日里捕些小鱼小虾,啃些海草海藻,这一辈子其实过得也快。”
“哦?这么说来,你跟着雷穿云在军中凭借军功搏个前程多好?又怎么搏到我这军师府来了?”
“大人,您这话说得确实对,在军中有军功,自然是大有前程的。
“可是,您忘了?当初我加入军中之后,您可害了我一手啊。”
“明明我跟那几个朋友一样,去当个大头兵也挺好的,您却偏偏点了我的卯,将我拔了出来,直接安排到将军营中做了书吏。”
“当时我还以为这是走了大运,一步登天。如今细细想来,若雷将军是个小肚鸡肠、气量狭窄之人,那我岂不是将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当然,这事肯定不是怪您!”
“小的心里明白,若没有您当初拔我这一手,恐怕今天我不会有站在您这书房里,而是正在军营之中,跟着大部队一起,满头大汗演练雷将军新得的那套电闪龙鸣呢!”
“哈哈哈哈,你这螃蟹说话确实有趣,那你说说,为什么非得跟着我呢?”
“哎呀,大人,功名利禄的事情,何必说得这么赤裸裸呢?您都已经姓敖了,还要问我这问题做什么呢?”
“而且不瞒您说,从以前我就跟各种龟仙有些缘分,我便认准了,跟着您一定能有个大前途。”
“好,很好,不错不错。你这螃蟹比我想的还要有慧根,从明天开始,你跟我那些龟孙们一起做功课!”
于是崔九阳便在这军师府中住了下来,每日里跟一群小海龟读书上课。
好在之前上学的时候有些文言文的功底,虽然并不能全都学会,但是好歹也不会出漏子。
只是让他一屁股坐在学堂里学习,实在是有些难为人。
多少年不上学了,乍坐课堂,实在不适应,差点把好好一个螃蟹逼成猴儿,总是抓耳挠腮急的难受。
但是既然来了,总要好好装一装,不然被敖东平嫌弃了,将来又是麻烦。
所以他整日与海龟们一起摇头晃脑,读的云里雾里,颇为沉浸。
不过学习的日子并没有很长,这东海之中正是波涛汹涌之时。作为敖瀚贴身军师的敖东平,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只不过跟着小海龟们一起晃了三天脑袋而已,敖东平便派人将崔九阳喊到了书房之中。
在书房里,敖东平的脸色有些严肃,不过倒也算不上难看,只是神色之间好似有些不妥之处,带着些疑惑之色。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看崔九阳进来,便将一封信递给了他。
“我这几日在家中复盘之前的一些事情,突然察觉到有些地方不太妥当。
你将这封信拿去雷将军那里,等他将回信写完之后再带回来。若他问你,你便有话直说,不用隐瞒。”
崔九阳见他严肃,也没有多说话,将那信贴身收好,转头便走出了军师府。
敖东平近几日在家里读书玩乐,根本不曾出门,这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了,要联系雷将军?
按理来说,他已经卸了监军之职,再联系外将,可就有些犯忌讳了。
这信封得十分严密,上面甚至还专门附着了那军师府中的龙气作为封印。
虽然崔九阳有把握绕过这封印偷看信的内容而不将其破坏,但是他又怕这是敖东平给他的一次考验,或者说试探,所以还是没有轻举妄动,拿着信便往军营去。
自海天柱出来,离那军营之中还有很远的距离,崔九阳一步也不耽搁,径直往军营去。
远远地便看到,那军营之上,浮着一个电鳗的虚影,只是看起来那电鳗有些变样。
其头上左右两边各鼓出一个包来,嘴边的须子不仅长得多了,还更长了一些,总体看上去已经有了一分龙相。
看来雷将军的修行天赋确实不一般,只是短短几日,竟然就将那电闪龙鸣修炼出了一定的水平,甚至连化龙之法也已经入了门。
他上去叩喊营门,正好在门前当值的乃是黄刀棱,见着螃蟹面色有异,不敢耽搁,先让他入得营来,找了几个人一同将他陪着,又派人去禀告将军。
不一会,雷将军那边便传下话来,速速让杨成户来见。
崔九阳进入那熟悉的将军大帐,将手中信件奉上之后,雷将军将其拆开,细细阅读。
一开始雷将军脸上甚为凝重,读着读着反而有些轻松乃至不太在意的模样,但是再往后读的时候,那种轻松的模样却……慢慢再次转回了凝重。
直到看完这信,雷将军都捧着信纸,没有挪开眼睛,愣愣的在那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