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布解开的瞬间,崔九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头一跳。
这洋鬼子根本没有耳朵,原本耳廓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暗红色的肉瘤!
那肉瘤随着托马斯的心跳微微搏动着,上面裂开几道狰狞的口子,正不断往外渗着血珠。
虎爷在一旁也看得眉头大皱,忍不住低声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崔九阳迅速回过神,轻轻为托马斯重新合上纱布,遮掩住那可怖的景象,沉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
从昨晚开始,托马斯的神志就愈发不正常,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
此刻,崔九阳与虎爷当着他的面谈论他的耳朵,他却仿佛充耳不闻,只是呆滞地问了句:“我的耳朵……怎样了?”
崔九阳随口应付道:“没什么大碍,马上就好了。”
闻言,托马斯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又开始赞美起那个给他治疗耳朵的“好心医生”来。
托马斯身上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诡异,超出了崔九阳的知识储备,让他一时也无从应对。
看来,要想知晓真相,只能等晚上见到何非虚,再从长计议了。
好不容易才熬完充满了托马斯神父那东西结合,神鬼同路之神学的漫长一天。
天黑之后,崔九阳便迫不及待地与虎爷带着这半疯半癫的洋鬼子,前往城外山中,寻找那得月楼。
沿着崎岖的山中小路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三人才来到得月楼外。
眼前依旧是灯火通明的庭院,高大气派的木楼矗立其中,与上次来时一般无二。
几个迎客郎站在门口,见他们走近,老远便堆起笑容,弯腰行礼打招呼:“三位客官,晚上好!欢迎大驾光临得月楼!”
托马斯神父望着那牌匾,一脸困惑地问道:“得月楼?为何这家医馆的名字……如此浪漫?”
崔九阳闻言,哈哈一笑,低声道:“因为这里不光能治病,还能治孤独与寂寞啊。”
上次来这得月楼,崔九阳与虎爷刚大闹完阳山,正是意气风发、胆大包天之时,纯粹是抱着捣乱玩闹的心态进去的,并且还着实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今日再来,他们已在泰安府逗留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见过了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还见识过了府君道场,虎爷更是已然成了一名鬼差。
此次前来,他们心中有事,心境与上次相比,已是截然不同。
三人走进一楼大堂,迎面还是那块写着“人间极乐”四个烫金大字的大屏风,屏风上绘制的几位身姿婀娜、衣袂飘飘的天女图案,让身旁的托马斯神父顿时眼神闪躲,显得颇为不自在。
当年格列高利七世规定神父必须终身禁欲,本意是为了保持修道院的经济独立,避免财产继承问题。
此后漫长岁月流转,这规定便逐渐成了教内制度。
显然,这位出身于爱尔兰都柏林神学院的托马斯神父,即便此刻已神志半疯,仍将这禁律根深蒂固地铭记于心。
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景象更是让托马斯神父手足无措——只见数个半裸着身体的侍女,如蝴蝶般在各赌台间穿梭往来,巧笑嫣然。
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胸前的十字架,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仅存的那只耳朵在摇曳的烛光下透着充血般的红色。
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低声问崔九阳:“崔先生,为……为何这医馆里的护士……都不穿衣服?”
崔九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也许是附近的村民身体都太过康健,医馆没什么收入,护士们穷得都穿不上衣服了吧。”
托马斯神父一脸严肃地喃喃自语:“可怜的孩子们……等我回城里,一定发动教民为这些可怜的女孩捐款,让她们能有衣服穿。”
崔九阳强忍住笑意,随手拉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半裸侍女,说道:“去通知何非虚,就说姓崔的又来了。”
片刻之后,何非虚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他先是朝着崔九阳和虎爷深施一礼,随后直起身,目光落在托马斯神父身上,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缓缓说道:“哦,托马斯神父,我们又见面了。”
托马斯显得十分高兴:“啊,好心的医生,我记得上次你的医馆还没有这么……这么收入微薄。”
何非虚眨了眨眼,露出个不解的神色……
这洋人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