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雷什金庄园的主楼是一栋典型的沙俄时期风格建筑,庄严、肃穆,这和陈平在欧洲见到的那些贵族府邸不太一样。
比如希拉夫人的庄园就要精致得多。
圣彼得堡的天气比较冷,陈平和小助理穿上了索菲娅准备的羽绒服。
即便已是凌晨,庄园的大厅却依然灯火通明。
显然,谢尔盖带陌生人回家的消息惊动了住在这个大家族里的其他成员。
陈平刚跟着叶卡捷琳娜进来,原本嘈杂的大厅在瞬间安静下来,随后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平身上,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当然,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轻视。
“这就是安娜带回来的那个华夏人?”
有人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摇晃着半杯酒,打量陈平的眼神就像打量一只马戏团里的猴子。
陈平眉头一挑。
他见过这种表情,不少在国外生活的华人应该都遇到过,歧视嘛。
以前陈平听人说,俄国佬非常排外,见到谢尔盖和索菲娅时他还以为这个传言是刻板印象,但现在看来,刻板印象还是很有道理的。
这人正是叶卡捷琳娜的叔叔,伊万·纳雷什金。
伊万在高加索能源集团里挂了个闲职,负责协调采购,平时里主要靠谢尔盖发的薪水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他是最看不起所谓的“东方暴发户”的,或者说,在他内心深处其实还隐藏着一丝嫉妒。
叶卡捷琳娜有点生气,刚想开口,陈平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面带微笑,神色淡然,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嘲讽。
“您好,我是陈平。”陈平的俄语不太标准。
伊万嗤笑一声,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慢悠悠道:“华夏人?我听说你们地方现在确实有不少人发了财,但是,陈,恕我直言,纳雷什金有纳雷什金的规矩,安娜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容易被骗,你应该摆正自己的身份,能听懂吗?”
懂哥来了,陈平真想给他来个三步跨篮,把他的脑袋扣在篮球框里!
伊万的话很难听,摆明了就是说陈平是吃软饭的小白脸,是在高攀他们纳雷什金家族。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谢尔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刚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身旁的妻子索菲娅却已经动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厅。
伊万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嫂子:“索菲娅,你疯了?你为了一个暴发户打我?”
“闭嘴,你这个蠢货!”
索菲娅此时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伊万的鼻子厉声呵斥:“你刚才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伊万伸着脖子,虽然畏惧索菲娅的气势,但还是嘴硬道:“不就是一个有点小钱的华夏人吗?难道还是沙皇不成?”
“他现在比沙皇还要让欧洲人忌惮!”索菲娅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声调,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就在上个月,在本轮欧债危机中,这个年轻人被西方媒体称为‘欧元剪刀手’!他在短短几周内,通过做空欧元市场,狂赚了一百多亿美元!一百亿美元!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那是你哪怕卖掉这一身肥肉,再加上你名下所有的产业,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些还在窃窃私语、面带讥讽的家族成员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呆滞、不可思议,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百亿美元……
在场的这些人虽然也是贵族,也是富豪,但那大多是家族的资产,或者是依靠资源垄断得来的财富。
像陈平这样赤手空拳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厮杀,短短时间卷走百亿美元身家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索菲娅没有停下,她继续说道:“不仅仅是钱,这段时间里,他还在爱丽舍宫会见了法国大统领,在米兰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希拉夫人共进晚餐,甚至就连香奈儿的掌门人都要亲自求见他!他是现在欧洲权贵圈最想结识的座上宾,无数人祈求他给个投资的机会,你居然敢在这里对他大放厥词?”
伊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虽然他对国际金融一知半解,但“罗斯柴尔德”、“一百亿美元”这些词汇他还是听得懂的。
他颤颤巍巍地看向陈平,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的华夏人。
对方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让他从心底里发寒的冷漠。
“我……我不知道……”伊万结巴道,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现在你知道了。”谢尔盖冷冷地补了一句,“伊万,向陈平道歉!否则你明天就会收到从家族除名的通知!”
伊万浑身一哆嗦,他知道自己的哥哥说到做到,便咬了咬牙,顾不得面子,对着陈平深深鞠了一躬,小声道:“陈,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您,请您原谅……”
陈平语气平淡道:“伊万先生言重了,索菲娅阿姨的夸奖让我受宠若惊,我没有她说的那么厉害,我只是个靠自己本事吃饭的商人罢了。”
这句“靠本事吃饭”,在伊万听来简直比骂他还狠,让他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你出去吧,今晚这里不欢迎你。”索菲娅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伊万如蒙大赦,甚至不敢去拿自己的外套,灰溜溜地低着头,在周围人异样的注视中,狼狈地逃出了大厅。
随着他的离开,大厅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但那些亲戚们看向陈平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以及对未知的忌惮。
俄国佬傲慢归傲慢,但面对比他们强大得多的人时,他们还是很老实的。
“别理这些无聊的人,”索菲娅转过身,脸上的怒气消散,重新换上了热情的笑容,“陈,安娜,饿坏了吧?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做菜,很快就好,不用等很久的……”
……
餐厅位于一楼的侧翼,奢华昂贵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
‘妈的,还骂老子是暴发户,你们不比我能摆谱?’
陈平暗暗吐槽。
很快,佣人们把索菲娅亲手做的菜肴端上来。
冷盘有酸黄瓜、腌蘑菇、红鱼子酱,还有切成薄片的熏鲑鱼。
熏鱼似乎很受俄国人的喜爱,陈平前世吃的俄餐里也有。
热菜就更多了,有俄式红菜汤(陈平一口没喝,纯不喜欢);基辅鸡肉卷;还有整块烤制的牛肋排,上面撒了迷迭香和黑胡椒。
“这是我酿的果酒,谢尔盖很喜欢喝,你试试看!”索菲娅给陈平倒了一杯散发着浓郁果香的酒。
陈平尝了一口,称赞道:“好酒!”
“妈妈已经把配方告诉我了,如果你喜欢,我以后在华夏给你做!”
叶卡捷琳娜眨了眨眼睛。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叶卡捷琳娜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谢尔盖和索菲娅夫妻俩也有说有笑。
经历了刚才的小插曲,其他的家族成员虽然也同桌而食,但都显得拘谨多了,没人再敢随意挑起话头,只是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陈平。
在小助理离开餐桌的功夫,陈平忽然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一只脚轻轻蹭过了他的小腿。
对方动作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这个小动作在桌布的掩护下并不明显,除了陈平根本没人发现。
陈平动作一顿。
他并没有抬头,依然保持着正常的进食速度,只是悄悄将腿往回缩了缩,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坐在他对面的,是索菲娅的妹妹,娜塔莉亚,孀居在家,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这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保养得很好,眼角的法令纹甚至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她此时正举着酒杯,眼神迷离地看着陈平,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媚笑,舌头轻轻舔过嘴唇。
“陈,”娜塔莉亚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慵懒,“听说华夏的诗歌很优美,我很喜欢,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教教我?”
她在说“教教我”这三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抹雄伟的白皙。
嗯,够雄伟的。
这种暗示简直露骨到了极点。
陈平放下刀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娜塔莉亚:“娜塔莉亚女士说笑了,华夏文化博大精深,我自己都还在学习中,哪里敢教导别人?”
“而且,我对纳雷什金家族的传统规矩一向很尊重,有些越界的事情,恐怕会让大家闹得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