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的?”
“虽然交易申报来自不同的席位,但纪律性这么高的抛售行为,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某个大空头的手笔!”
“大鱼厮杀,小鱼躲避,这不是我们能参与的战斗,等等再看……”
撤单的交易商越来越多,刚开始只是撤买单,后来卖单也在撤,全撤了,订单簿上的挂单和一小时前比骤降70%!
……
法国,巴黎,安盛集团总部。
“这帮做市商在干什么?他们疯了吗???”
兰斯·舍菲尔德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上帝,从1.4140-1.3940之间的200个基点、20档对手价,居然只有不到8万手挂单!!!
太可怕了。
这不是什么土耳其里拉、印度卢比、伊朗里亚尔这种信誉低的“垃圾级”货币,而是全球流通量仅次于美元的欧元!是欧盟诸国、数亿欧洲人的硬通货!
此时此刻,电子盘上,它和美元的对手交易居然只有区区数万手挂单!
几万手合约,名义价值撑死了也不到10亿欧元,随便上个10倍杠杆,现在只要某个机构愿意砸1亿欧元做空欧美,欧元汇率就能直接下跌1个百分点!
“总裁,欧元电子盘流动性跌破历史记录了!”
助理汇报道。
“交易部催促您尽快做决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欧元的形势有多危险,操盘手绝对是最清楚的一批人。
他们常年在市场上摸爬滚打,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各种黑天鹅事件,他们深知,流动性枯竭是货币汇率崩盘的前兆。
“先在1.41附近挂10万手买单,我马上联系做市商!”
兰斯被逼得无可奈何,只能让安盛先顶上去。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他妈的,全欧洲做多欧元的机构,没有上万也就几千,这群人就看着做市商撤单、空头砸盘,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你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亏了一点都不心疼?
还是说你们他妈的集体断网了?
欧元又不是安盛发行的,这么大的窟窿,把安盛卖了也填不上啊!
半小时后,兰斯一脸阴沉地离开办公室。
他刚刚和欧元/美元最大的几个做市商联系了,兰斯询问他们为何撤单,结果那帮杂种说,“技术故障”、“资金紧张”、“没有的事”、“去问领导”。
“总裁,情况如何?做市商什么时候能提供流动性?”助理问。
“杂种!一群婊子养的狗杂种!”
兰斯彻底破防了,“他们宁可欧美跌破1.4也不愿恢复做市!”
“为什么?”
助理想不通。
“如果担心做多亏钱,他们也可以做空啊!”
做市商做空就是向市场供应空头筹码。
众所周知,做市商并不关心行情涨跌、价格波动,他们只需在指定的价格区间同时买入、卖出同样数量的筹码就行了。
以上是外行人对做市商的浅显认知,其实真实情况比这段表述复杂得多。
例如,在一段下跌行情中,做市商在卖一开1万手空单,在买一开1万手多单,卖一的空单和买一的多单全部成交,然后双平。
这样一来,做市商就赚了(卖一-买一)*10000*合约点数(做市商一般与交易所有合作,手续费极低或者干脆为0,更有甚者还有交易返佣)。
卖一和买一差2个tick,虽然每一手赚得少,但胜在量大。
做市商就是靠走量挣钱。
但是!
但是来了。
交易环境是会发生改变的,万一挂出的那一万手买单和卖单有一边没能完全成交,怎么办?
行情走得过于极端,比如前段时间的白银,做市商提供的买单根本没人要,它还会挂那么多卖单吗?
卖多少赔多少,做市商不可能不懂。
所以,真实情况是,做市商会根据标的合约的波动调整风险敞口。
极端单边行情,少出手或者不出手,不出手就不会亏,也不赌哪里是顶、哪里是底。
眼下的欧元/美元就是如此。
不过,即便空头砸盘砸得很凶,做市商也不至于集体罢工吧?
兰斯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直到一个疯狂的猜测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做市商与欧元空头沆瀣一气,准备一起狙击多头!
“光靠我们的力量不足以对他们施压,帮我联系英国养老金和巴黎银行。”
兰斯对助理道。
“做市商集体的‘掉线’的事已经构成事实性违约,以后我会清算,向法院起诉它们,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盘面。”
“英国养老金不是……”助理欲言又止,“好吧,我这就去安排。”
“放心,这次英国人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兰斯冷笑道,“安盛手上还持有150亿英镑的英国短期国债,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家本是盟友,我也不希望走到这一步,可总有人把安盛的仁慈当做天经地义的事,我们没有义务为这场对抗买单。”
摆烂嘛,谁不会?
你们摆,那安盛也摆!
安盛不仅摆,还要跟空头一起砸盘!
狗急了跳墙,兔子逼急了咬人,真当安盛是任人欺负的废物了?
……
与此同时,英国,伦敦,养老金投资部办公室。
44岁的诺兰·斯宾塞是这个部门的负责人,从2009年至今,他管理的基金规模超过6500亿英镑,上任第一年就被媒体誉为“站在大不列颠阴影中的伟大操盘手”。
2009年,英国养老金的收益率为16.5%,打破该基金成立以来的年度盈利记录,诺兰因此名声大噪,被人捧上神坛。
可惜,他还没得意多久,在他任职的第二年,也就是2010年,诺兰就遭遇了他人生中的“滑铁卢”事件。
这一年英国国债暴跌,英国养老金的净值回撤一度来到15%!
幸好下半年靠着押注大宗商品回了波血,最后年度盈亏为-12.2%,两年下来,养老金不赚不赔。
如果诺兰管理的是其他类型的基金,不管是公募也好私募也罢,不赚不赔好像没什么,至少比那些连年亏损的基金强。
但问题是,养老金每年都有巨额的支出,只要不赚钱,养老金一定会越来越少。
养老金越少,越难赚钱,这就进入了死循环。
更糟糕的是,养老金每年的支出是在不断增加的,所以养老金必须赚钱,而且要赚大钱!
诺兰近期的压力特别大,他已经好几个月难以入眠了。
今年上半年,英国养老金继续亏损,截至7月,亏损幅度逼近10%!
算上去年的话,养老金从高点回撤18%,距离25%的红线越来越近。
英国政府无法容忍养老金亏损1/4,不只是英国,任何国家都接受不了这种事发生。
“恕我无能为力。”
诺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浓浓的倦意。
“兰斯先生,我们能动用的现金流捉襟见肘,如果您有关注英镑汇率,那您就应该知道养老金的压力有多大。”
“不是我们不想救欧元,实在是自身难保,所以……抱歉,请您找其他人吧!”
又过了一会,诺兰的情绪突然变得非常激动: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