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在抛售空单之前就通知了高盛。
他什么也没说,既没有提出合作意愿,也没有要求高盛配合,就是简简单单地把灵境接下来要做的事复述一遍,随后便挂断电话。
高盛是否相信是他们的事,陈平没那个时间考虑这些东西。
他知道,安德鲁不会无动于衷。
毕竟对陈平而言,此时做空是为了赚更多的刀乐,而安德鲁则是关乎生死存亡了。
倘若他对此视若无睹,不出手帮忙,那么高盛将错失一次绝佳的、可能也是绝无仅有的反击机会!
安德鲁没得选,他不信也得信、不想配合也得配合。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在此之前,高盛的确和灵境不对付,因为这俩一个是空头榜一,一个是多头榜一,没互飙脏话已经是相当克制了。
现在,灵境要进场做空,那么高盛就必须转变态度,积极配合灵境。
安德鲁只想让银价暴跌,其他的他没精力管、也不想管。
灵境赚多少钱与他何干?
“华夏人真够狠的,5分钟砸了快100万手,上帝,他们是魔鬼吧!”
一个交易员感慨道。
“我不明白,他们哪里来的勇气?”
安德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似乎猜到了原因,脱口而出道:
“那艘货船!是那艘货船”
他从安塔米纳得到的情报是,一个多月前,几个军阀头子向华夏秘密卖了一批白银。
至于这批白银有多少、最后到了谁的手上,安德鲁并不知道。
因为这涉及到秘鲁最重要的商业机密,哪怕秘鲁政府愿意帮助华尔街,也不可能轻易泄露自己的赖以生存的数据信息。
试想一下,当华夏那边得知他们被秘鲁出卖后,明年还会不会找他们进口白银?
白银不是稀缺资源,秘鲁能卖,墨西哥也能卖,甚至澳大利亚也有品质不错的白银矿区等待开采。
秘鲁的沉默让安德鲁忽略了这条至关重要的情报!
现在想来,那艘转载白银的货船很可能是灵境放弃做多、转向做空的主要原因。
“灵境突然在刚才打电话,是否意味着白银已经到港了?”
安德鲁急忙对秘书道:
“去联系伦敦分部的人,让他们赶紧去码头,找一艘从华夏过来的货船!”
“是!”
“等一下!”
他又补充一句,“让他们叫上媒体,越多越好,告诉媒体有大新闻!”
安德鲁担心伦敦方面刻意隐瞒。
这种忧虑并非空穴来风,上周五他们就被LME狠狠摆了一道,这让华尔街的几大投行看清了伦敦的嘴脸。
叫上媒体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要把事情搞大!
秘书离开之后,安德鲁默默祷告:
“上帝保佑,希望这艘货船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他深知灵境不做无准备的事,但眼下两方处境不同,高盛面对的压力更大,所以容不得他有任何疏忽。
“希望你能赢,陈。”
“如果你赢了……”
安德鲁轻叹道,“白银之王的头衔恐怕非你莫属。”
……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在空头们还在庆祝己方阵营取得空前胜利时,多头大本营,欧洲金融界,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巴克莱银行的交易室内,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集体目瞪口呆。
他们直直地盯着显示屏,茫然、恐惧和不知所措充斥着他们的眼睛。
就在过去的一刻钟不到,现货白银先是被人用40万手空单砸穿49美元,还没等巴克莱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连续19笔52000手的卖单硬生生把大盘杀穿了!
约翰·里士满面无血色。
当他看到第一笔40万手的超级卖单时,就察觉到不妙,并指示下属平掉一部分头寸。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巴克莱喘息的机会,接着就是19连击,近100万手空单在5分钟内扔出来,他们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Mother-fucker!”
约翰爆了一句粗口。
“到底怎么回事?!”
无人回答。
约翰在交易室踱来踱去,脑子疯狂运转。
事已至此,后悔什么的已经来不及了,当务之急是找到解决办法。
此时此刻,巴克莱持有的白银多头头寸依然是盈利的,但盈利规模较几个小时前已然大幅缩水。
换句话说,就在这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巴克莱银行谋划半年之久的“疯狂白银”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情况严重的话,剩下的利润也不见得能保住。
关键是,如果他们的仓位比较小,那根本没什么可怕的,以当下白银的流动性,随时都能跑路。
但问题是,灵境出逃后,巴克莱成了白银第一大多头,总持仓5亿多盎司,怎么跑?往哪跑?
约翰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卖,白银就敢死给他看!
再次提醒一下,伦敦市场没有涨跌停限制!
这就意味着当年亨特兄弟时期的白银日内暴跌40%是可以复刻的!
每每想到这里,约翰都忍不住打哆嗦。
他知道,巴克莱的情况未必比亨特兄弟好到哪去。
亨特兄弟有贷款,他们没有;但他们没有实体白银,亨特兄弟有。
即便那时的银价腰斩,亨特兄弟手上的白银依然值不少钱,可巴克莱有什么?
它只有一堆合约!
“总裁,我们该怎么办?”
交易员们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慌得一逼。
“要不要平掉一部分仓位?”
“先等等!”
约翰不甘心就此罢手,他咬牙道:“空头敢如此肆无忌惮,肯定发生了重大变故!”
“如果没有,那就是诈唬,我们不能轻易退却!”
话音刚落,交易室的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神色匆匆的总裁助理一阵小跑来到约翰身旁,俯下身在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约翰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黑得跟口锅似的。
“你确定?!”
他浑身发抖。
“总裁,消息属实,码头工人协会已经确认了,就是一整艘白银,预估总重不低于2亿盎司!”
约翰一个趔趄,身体向后倒下去。
“总裁!”
助理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他。
“您没事吧?”
“去……去告诉码头工会,让他们务必……务必封锁消息……”
约翰呼吸紊乱,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们要什么,全部、全部满足他们,一定要……”
“一定要保密,哪怕保密一天……”
随后,他转头看向其他交易员,艰难地张开嘴巴道:“各位,逼空计划中止,全力平仓,能……能跑多少是多少……”
约翰不再奢望大赚一笔,现在他只想保住本金,不亏损就行。
由于前段时间连续不断地高位加仓,巴克莱的多单成本价早已逼近40美元。
只要银价跌破40美元/盎司,他们的账户就会出现亏损。
可以预见的是,很快白银就会跌到40美元以下,这是板上钉钉的。
逼空失败,别说跌回40美元,哪怕跌到30美元都是有可能的!
“总裁,已经瞒不住了。”
助理低声道。
“你说什么?!”
“码头那边还有一个消息,高盛的人带着一群媒体正在奔赴现场……”
“咳!咳咳咳!”
约翰剧烈咳嗽,胸腔起伏不定。
他人生中,从没有过某一时刻像现在这么绝望!
“还有……”助理迟疑道,“就在刚刚,那个灵境资本在华夏社交媒体公布了一则消息,说、说他们已经进场做空白银了。”
“根据时间推算,刚才那些空单可能都是——”
“陈——平——”
约翰嘶吼一声,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在喊出这句充满怨恨的话后,他彻底昏死过去。
“总裁!总裁!”
“不好了,总裁被气晕了!快去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