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热情地打招呼。
“你就是陈平?”
丁白凤打量了他一圈,“坐吧,论文带了吗?”
“带了。”
他喜欢丁白凤不拖泥带水的性格。
拿到论文后,这位女教授迅速进入状态,戴上她的眼镜仔细阅读。
经过数次修改,杨桃的论文从原来的20页精简到现在的15页,删减了许多冗余的、关联度较低的内容,突出核心论点,行文简洁明了,水准不输国际一流学术期刊。
不过论文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不是水平高就一定能过稿。
许多人认为,官场是最讲人情世故的地方,陈平想说,那是你们不了解学术圈。
如今的华夏学术圈,其等级之森严毫不逊色于古代的门阀,否则也不会被冠以“学阀”的称号了。
能力是进入学术圈的敲门砖,再往后就得靠关系。
客观来说,杨家,或者说萧玉姚在学术圈还是有几分人脉的,否则杨桃的稿子也不会直接送到国新主编的桌子上。
要不是她选的课题过于“标新立异”,论文估计早就刊登出去了。
这就是人脉的作用。
丁白凤之所以愿意在百忙中抽出时间给她审稿,不还是因为季铭的关系吗?
陈平一边喝咖啡一边等待丁白凤的回复。
他知道眼前这位女教授是真正的技术大牛,在量化领域,丁白凤知道的一定比他多、比他专业,所以陈平给予了丁白凤足够的尊重。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里,他都没说一句话,全程保持静默。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丁白凤终于放下稿子:
“这个课题,很新颖,文章质量也不错,我很喜欢。”
听罢,陈平一喜,“所以您同意将它刊登在《第一财经》上吗?”
“不急,容我先问几个问题。”丁白凤微笑道,“这篇文章的第一作者是你的女朋友吧?里面的研究和分析都是由她独立完成的吗?我注意到你是第二作者,能不能谈谈你对量化的看法?”
“我一个一个地回答您。”
陈平沉吟片刻,道:“第一个问题,杨桃确实是我的女朋友,她和我一样,今年刚考上姑苏大学,不过她是经管系的,我是计算机。”
“经管系的新生?”
丁白凤很惊讶。
“这不可能吧?”
“刚开始我和您一样,也觉得匪夷所思,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找人代笔的,但后来与她交流后我才发现,她的天赋确实非同一般。”
“所以第二个问题我可以向您保证,文章里的研究和分析全部是由杨桃本人独立完成的,我和季老师只起到辅助的作用。”
“不瞒您说,之前她曾把稿子送到国新那边,但被拒了,理由是课题不切实际。”
“我理解国新的选择。”
丁白凤一点都不感到意外,“量化在圈内备受争议,尤其是ai量化,你那个小女友可真敢写,她敢写国新未必敢将它刊登在自己的期刊上,这样做风险太大。”
“为什么?”
陈平不解。
“风险在哪里?”
“先不说ai量化的可行性如何,即便做出成果,你有考虑市场的反应吗?”
经丁白凤这么一提醒,陈平立马就懂了。
确实,量化除了经济风险,还有政治层面的风险。
“是我考虑不周,让丁教授见笑了。”
“我听季铭说,他这段时间在给你打工?”丁白凤狭促道,“你这孩子本事不小啊,季铭向来骄傲,之前微软聘请他担任首席算法架构师他都没去。”
“我和季老师是……相互成就……”
陈平挠了挠头,“您不是问我如何看待量化吗?”
他的表情一下子认真了。
“不怕您笑话,在我看来,今后一定是量化的时代!到那时,谁的策略更优秀、谁的算法更先进、谁的算力更强大,谁就能主宰市场!”
“依据呢?”
丁白凤异常冷静。
“空口无凭,我虽是ai领域的学者,但我没有你这么乐观,我想知道你的信念来自哪里。”
“季老师、梁哥还有您就是我的信念。”
随后陈平又补充一句:
“还有杨桃这个小美女,她的潜力绝对不低!”
丁白凤没想到陈平会这样回答,莞尔一笑:“怪不得如此优秀的女孩子会被你追到,要是季铭有你一半的口才……”
说到这里,她打住了,没继续往下说,像是触碰到某些伤感的回忆。
陈平也很识趣地转移话题,和她聊起更专业的东西。
聊的越多,丁白凤越吃惊。
其实季铭很早就跟她提过陈平思维能力超群,可丁白凤万万没想到,陈平对于量化的认知居然达到入木三分的地步!
‘他真的是个大学生吗?’
丁白凤越发欣赏陈平了。
“季铭是你老师,我和季铭……你也可以叫我丁姨,没必要太生分,都是自己人。”
“那我叫您——”
“师母?”陈平眨眨眼。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丁白凤既羞涩,又好奇,“他告诉你的吗?”
这里的“他”自然指的是季铭。
“啊,我猜的。”陈平凑上去问,“师母,既然您和老师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有很多原因吧!”
丁白凤叹了口气,“季铭就是个呆子,哪像你这么狡猾、大胆,不然……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
“噢。”
“稿子的事你不用担心,不出意外下个月你就能在《第一财经》上找到它。”
“麻烦您了!”
陈平起身向丁白凤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次我会亲自带桃子来登门道谢!”
“你都叫师母了,还这么客气,不过你愿意带她来我当然高兴,其实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孩俘获了你的心!”
丁白凤毫不掩饰的调侃让陈平手足无措。
“你刚才的话让我感触深刻,这样,如果你和季铭能在今年拿出一套可靠的量化模型,我可以考虑加入你的团队。”
她目光熠熠地看着陈平。
“我们这些做科研的,终其一生都在为理想奋斗,这些年来,我的棱角已经被磨平了,但季铭没有。”
“假如你能让我实现理想,我愿意陪你、陪季铭赌上一把!”
陈平心头剧震。
他知道,量化的拼图终于要集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