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半晌后抬起头,“今天这一晚上,你都在这裏,和我说话,哪都没去。”
贾探春看着李纨,红了眼眶。
李纨拿起帕子给贾探春拭泪,“别哭,别让人看出来。”
李纨其实是可以不必管这些闲事的,若以她以前的为人处世,也未必会管这些闲事。可近来也不知是不是被那凤丫头影响了,竟插手这些闲事起来。
她其实心裏也很为三丫头不值。三丫头这样的人品,只可惜没投个好胎。赵姨粗鄙不堪,对三丫头也没多少真情。太太的疼爱,也是有限。若在之前,三丫头或许还能得门好的亲事,摆脱这样的窘境。可二房如今这样的境况,自身难保,更别说三丫头了。
可即使如此,老爷给三丫头找的那门亲事,也忒不堪了些。外头看着,家世什么的也配得上,可只一点,那人比三丫头年长了二十岁还有余,长孙都三岁了。这样的人如何是三丫头的良配!这不是把三丫头往火坑裏推吗?
所以,三丫头这么做,李纨完全能理解。说实话,她也受够了。
“多谢大嫂子,以后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大嫂子大恩。”贾探春红着眼眶说道。
“你也忒性急了些,还没影的事呢。”李纨忍不住说道。
“就算这次不成,还会有下次。我宁肯绞了头发当姑子去!”贾探春低头说道。
李纨嘆了口气,拉着贾探春坐下。姑嫂二人相对无言,默默等待着。
直到听到小丫头的尖叫声,二人抬起头,李纨拍了拍贾探春的手,“走吧。”
王夫人的突然离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毕竟她一贯表现的那么坚强,哪怕瘫痪在床,也十分註重保养身子,每月都得太医来诊脉,开的药一滴不剩全喝了,每日一碗参汤,每日都要李纨和丫头们帮她按摩全身,每日都要洗漱更衣,稍有不满,就要闹。
当然,吃苦受累的是李纨贾探春并伺候她的丫头们。
贾宝玉跪在一边哭得伤心欲绝,史湘云一边哭一边劝慰。
贾政眉头紧锁,询问着李纨和探春。
王熙凤匆匆赶来,“我已让人去通知婶子了。”王子腾还没回来,只能先通知王子腾夫人了。
王子腾夫人匆匆赶了来,先去看了王夫人一眼,恰好此时太医也来了,看了看,摇了摇头,王子腾夫人便心中有数了,这是说王夫人的死因没什么异常。
“你叔叔还在外头回不来,不过我已经命人送信去了。估摸着是赶不上了,还是按规矩来吧。”王子腾夫人对王熙凤说道。
王熙凤看了贾政一眼,贾政点了点头。
王熙凤便吩咐了下去。
“娘娘那边最好还是瞒着吧。”王子腾夫人想了想后说道。
王熙凤点点头,“婶子,您先歇一歇吧。”
王子腾夫人跟着王熙凤去了偏房休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没了呢?上回见到,不还横眉竖眼的吗?”
王熙凤从丫头手裏接过茶,亲自端给王子腾夫人,“我也奇怪着呢。许是知道了娘娘小产的事,给气的?可不对啊,我特意叮嘱过,不许任何人透露给姑妈知道的啊!”
王子腾夫人嘆了口气,“算了,人都没了,追究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别再闹的家宅不宁的了。只是,宝玉······”以后宝玉可就是没娘的孩子了。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王子腾夫人还是很心疼宝玉的。
“婶子放心吧。有我呢!那可是我亲表弟呢!”王熙凤说道。
王子腾夫人点点头,拍了拍王熙凤的手,“今日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王熙凤亲自送了王子腾夫人出门。
王夫人的死,最伤心的人是贾宝玉。王夫人的丧事结束后,贾宝玉也跟着病了一场,贾母心疼的不行,哪怕自己不能亲去,也得让鸳鸯一日三四趟的去。
王熙凤也因着在王子腾夫人跟前的保证,对贾宝玉格外看顾些。
贾政最近很是郁郁,不是因为王夫人的死,而是因为王夫人一死,探春要守孝,如此一来,之前商议好的亲事也就只能搁置了。那可关系着自己能不能顺利起覆啊!这门亲事还是从前的清客单聘仁提议的。
自从贾政成了白身之后,就解散了家中所有的清客相公。唯有单聘仁、詹光、程日兴几个,一如从前,经常上门拜访。
这门亲事就是单聘仁提议的。对方和贾家也算家世相当,唯一的不足就是年纪稍大,比三丫头大了将近二十岁,自然家中早就有了妻妾子女。只夫人没了,想娶一个名门淑女执掌中馈,当家理事。
当然,这点不足和这门亲事带来的好处相比,就很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