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嘀咕着。
“我来到了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但接下来要做的这事儿可一点儿也不可能顺利。”
在她面前,高原远端笼罩在大山脚下的迷雾中,宛如一片岩石的海洋。高原的起伏形成了山丘与山峰,看起来就像锋利的暗礁,而周围的船只残骸更强调了这一印象。
这里有数十堆残骸,包括划桨帆船、轻型帆船和长船的残余部分。有些似乎只出现不久,另一些只剩下几块木板和船体骨架,几乎难以辨认,显然已经搁置了数十年,甚至几个世纪。
有些船底部朝天,另一些侧翻在地,像被巨大的风暴或龙卷风刮过来的一样。
船员们腐朽的尸骨在船只残骸之中若隐若现,就像是传说中的幽灵船。
希里已经见识过了许多的世界和或瑰丽或诡异的景象。
但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的缘故,她的心提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可奇怪的是,高归高,心里的执着和坚定却没有折损半分。
她凭空出现在城墙前方,仿佛被风从那片充斥着闹鬼沉船的原野上刮来一样。首先察觉到她的,是在城门前站岗的哨兵,他们指指点点,接着高声呼喊长官。
灰林鹄,也就是史提芬·史凯伦,带着之前希里在湖上没有追杀的几个人走了过来。
他们的眼色落在希里身上,神态很奇怪。
“带我去见这座城堡的主人。”
希里朗声说道,心脏扑通通直跳。
灰林鹄麾下的那几个人这时候不知道是出于曾经差点被屠杀的畏惧?还是被放过一马的感激?又或者是死里逃生后有点大彻大悟?
他们竟然十分礼貌的上前,以扶着一位贵族小姐般的架势,搀着希里的手将她扶下马来。
“你……”希里惊讶于自己听见的低声呢喃,呢喃来自于扶自己下马的那个人,“你真不该来这儿,孩子。”
灰林鹄不知道听没听到自己手下人的嘟囔,反正他从始至终没说过话,只是等希里下马后摆了摆手,示意她跟上。
她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面,全副武装的人们将她簇拥在中央。
这座城堡气氛阴郁,好像就连制造城堡的石料都是黑色的潮湿礁石似的。
她还记得灰林鹄,记得对方当时在船上趴着,被吓到瑟瑟发抖、反胃呕吐时的模样。
而现在,当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她时,她仍能感觉到他在害怕。她松了口气。
他们走进一座大厅,高大的圆柱支撑着拱顶,天花板上悬挂着硕大的枝形吊灯,看起来就像巨大的蜘蛛。希里看到了正在等待她的人,恐惧如冰锥刺进了她的胃,在里面开始搅动。
邦纳特就站在楼梯口不远处,看样子是专门迎在这里。
他看见希里过来,那双死鱼眼顿时绽放光彩,咧着嘴就想上前抓住少女的衣领,将她整个提起来。
但还没等他得手,他就猛地闷哼一声,踉跄两步,直到撞在了楼梯口的城堡墙壁上才停下。
活像是被一辆装满煤炭的马车给撞了。
“我当你是我的宾客,雷欧·邦纳特先生。”一个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但在这个城堡里,宾客该遵守主人的规矩。”
“你不能随意地对我的另一个客人施暴、强奸、杀戮,除非我这个主人先施暴、强奸、杀戮过了,并且允许你也来一遍,你才能这么做,明白了?”
不等邦纳特回话,希里就被扯进了房间里。
而她在进来之前,其实就已经从声音上听出了房间里的人会是谁。
威戈佛特兹,她在仙尼德岛跟他见了两次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个囚犯,被上了阻魔金镣铐,但依旧风度翩翩、相貌英俊。
第二次见面,他追着自己跑进了海鸥之塔托尔·劳拉。
现在希里看他,似乎跟那时候没什么两样,甚至神采更加昂扬。
“欢迎,”男巫坐在房间里那个如同王座的椅子上,“上古之血脉的拥有者,辛特拉的希里。我得对你表示欢迎。来,靠近些。”
说出最后几个字时,他摘下了礼貌与嘲弄的面具,语气里只剩下威胁与命令。希里立刻觉得,自己没法违抗他的命令。
勇气和释然如同雪花遇到阳光般消失,她开始感到害怕,非常害怕。
“姿态勇敢,脸上却带着一丝恐惧,”巫师扬起头,仔细打量她,“你的表现值得赞赏。但前提是你的勇气并非来自愚蠢。打消你所有的幻想吧。你是逃不掉的,无论是用传送法术,还是你的特殊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