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侏儒的尸体躺在监牢地面上,他不协调的身体比例和内部骨骼姿态表明,这人是罹患侏儒症的人类,而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侏儒、矮人、半身人。
这种半开放式的牢房,正常人在这儿肯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虽然牢房缺了一整面墙,但是墙外直接就是悬崖和汹涌的波涛,下去就相当于直接死刑。
但是这种直接连通外界的环境,却让蓝恩感到一阵难办。
唯一值得放松的就是,这个牢房之内,并不像是外面的地下空间一样,充斥着那股黏腻难缠的海腥味。虽然这房间直接朝着大海开了墙。
并且地上这具侏儒症患者的尸体,虽然死亡时的表情看起来惊恐又绝望,但是在蓝恩的视角里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异。
这或许说明,蓝恩之前最为担心的‘污染外流’问题,并没有通过这个半开放式的牢房而发生。
蓝恩转身离开,前往下一个牢房查看。
牢房同样是面朝大海的半开放式结构,只不过相比于戈壁那个侏儒症患者的‘安详’,这处牢房就要刺激多了。
在牢房之中有一张靠着侧墙摆放的木桌,木桌上则有一个像是摆在上面接受屠宰一样的男人。
血液、皮肤上的脏污、脏器破损后外流的内容物……
各种东西让他和整张桌子都一片狼藉。
在他的胸口上,用匕首钉着一张纸条。
蓝恩审慎的走近了看。
以他对人体结构的认识,还有由武艺经验而来的对人体动作限度的认识。
基本能确认,这人身上的所有伤口,乃至是钉到自己胸口上的这张纸条……全都是由他自己动的手?!
“正常人,不可能在自残到这种程度之后,还维持着动作的准确性。”猎魔人低声自语着自己的判断。“邪教徒的自我献祭?你就是盘踞在凯尔艾胡的海盗头子?还是被控制?又或者……”
同时蓝恩伸出手去,将那张纸条从那人的胸口匕首上拽了下来。
纸条被匕首的刃口切开了点,还沾着尸体上的血污。
但这些,都并不影响阅读。
因为那张纸条上,就只有一句话。
或者说……一句祷言。
“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
蓝恩并不认识这一句话,这并不是他所会的语言。但是莫名的,在这句话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懂了。
“在那拉莱耶的宅邸之中,克苏鲁正候汝入梦。”
在这一瞬间,蓝恩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呼吸沉重。
半开放式牢房之外的海浪声似乎一下变得悠远而模糊。
但是他刚才在这地下空间之中所留下的杀戮痕迹、那些畸变的人体、那些人体的残骸、那些聚集又流散的血液、那些血液所勾勒出的似乎蕴藏规律的图纹……
这些画面却不受控的闪回在他的脑海之中,并且似乎是想要刻在他的脑子里一样,印象越来越深!
纸条‘哗啦’一声轻响,从蓝恩的手指间滑落。
与此同时,在牢房之外的甬道走廊里,从蓝恩刚才走来的方向,一阵悠扬却又让人不安的口哨声,渐渐靠近。
“咻咻咻~”
口哨声越来越近,渐渐还凸显出了悠闲的脚步声。
最后‘啪’的一下,刚才被蓝恩顺手带上的牢房门被一把推开。
这声突然的动静似乎也从那些抹不掉的画面里惊醒了蓝恩,他猛地回头,却见到一个‘熟人’,正非常自来熟的走进了牢房之中。
“咱们有多久没见了,蓝恩?五年?六年?你脑子里不是有个计算机吗?提醒我一下?”
来人穿着朴素利索,面容普通,头上的头发剃的很短,能看见头皮但并不是秃头。
斜挎着一个单肩包,像是乡间税务员一样,里面塞着一卷又一卷的文件和契约。
牢房外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又经由海面和浪涛传递进牢房里。
在这月色之下,蓝恩冷峻而美丽的身体、脸庞,高贵的简直不像是凡人。
但是此时此刻,猎魔人面对着一个寻常且普通,好似乡间税务员的男人,却已经彻底让脸上再没有任何一点表情。
“刚特·欧迪姆。”
蓝恩的嘴唇翕动,冷淡的吐露出一个名字。
“正是在下!”
对方却好像十分热络且感慨。
“我脑子里确实有个计算机,但是请原谅,”蓝恩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这个‘熟人’,“我一直努力往自己不要记得关于你的事情。”
“可以理解。”刚特·欧迪姆通情达理,笑容亲善,“毕竟咱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没能谈拢啊。不愉快的经历谁想记得呢?”
“但你这次又过来了,并且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主动过来的。”
蓝恩看着对方,似乎想起了什么,笃定的说道。
“那条送我到史凯利格的船,那个跟我谈价钱,后来又消失不见的大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