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这头,她抿住唇,没让那声小小的、得意的‘哼’漏出来。
晚风拂过发梢,却吹不散她耳根渐渐漫上来的温热。
肖恩收回视线——客厅里的气氛不知何时变了调。
刚才还漾着笑意的介绍寒暄,随着伊芙琳的加入与几句低语,忽然凝滞了几分。
肖恩隔着玻璃,看见查理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艾伦则默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朱蒂斯的情绪有些激动,不知所措的莉萨,处于懵逼状态的谢尔顿夫妇;
耳边,普瑞德丝的声音仍在轻轻响着:
“我房间里已经没烟味了……那些超短裙也都收进衣柜最底层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努力被看见的认真:
“我现在……还报名了社区的志愿服务。”
自从肖恩劝她戒烟,普瑞德丝真的听了进去,已经没有踏进售卖香烟的商店一步。
提起裙子,则是想告诉肖恩,自己不再是当初那个叛逆出格的少女。
而社区服务——那是她为大学申请添上的一枚重要内容。
毕竟在美国,大学入学的门槛向来是弹性的——对贫困家庭的学生高耸入云,对富家子弟却门户大开,总有各式‘神通’能铺平道路。
曾经的普瑞德丝自甘堕落,是因为她根本没得选——周围不是抽烟酗酒,就是打架斗殴;更有甚者堕胎吸毒。
在贫民区的公立高中里,师生之间的关系往往很直白:
一个爱学不学,一个爱教不教。
那样的环境,懂得都懂。
‘女的不多一个,男的不少一个’对于学校来说,就是最大的政绩了。
但现在不同了。
肖恩的出现,像一束光凿进了她灰蒙蒙的生活里,有个坚实的臂膀供她依靠。
“很不错……”
肖恩的声音不自觉地温和下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常看电视剧、电影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当故事一路向好时,转折往往就不远了。
低谷——起势——高点——衰败——狗带,不变的法则。
活在这个如剧集般运转的世界里,肖恩比谁都清楚这条叙事法则。
所以那句话,肖恩说得格外认真——像一句温柔的预警。
“好,我会的……”
普瑞德丝轻声应道,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沉默了片刻,她又试探着开口,问起两人何时能再见一面——她想请肖恩吃顿饭,就约在当初相遇的那家餐厅。
露台上,晚风渐凉。肖恩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声音放得轻缓:
“等你正式毕业吧。到时候你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好吗?”
肖恩此刻既要分神准备‘后代养成计划’,又得在警探局复杂的人际与事务中站稳脚跟。
再抽身赴一场需要细心应对的见面,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再者说——这要是让波塔知道自己在和她孙女约会,她怕不是要抄起S686霰弹枪找上门来?
通话快要结束时,普瑞德丝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来:
“我上次……给你的照片……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此刻她站在肖恩面前,就能被一眼看穿——
从脖颈到耳根红成一片,活像只煮熟的虾,所有心思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照片啊……”
肖恩几乎是立刻想起,卧室抽屉里收着的那张——唯一一张她穿着衣服的照片。
他当时把其他的都烧了,只留下这一张,所以肖恩自然而然以为对方说的就是那唯一的一张了。
“挺不错的……”
他语气自然,甚至带了点欣赏的温和:
“我偶尔会拿出来看看。”
肖恩说的是那张穿着衣服的。
但普瑞德丝却不这么想,以为肖恩把自己的祼照拿出来……
属于是一个聊城门楼子,一个扯胯骨轴子了。
普瑞德丝听在耳里,脑子里嗡地一响。
电话那头呼吸明显乱了,几秒沉默后,传来一声又羞又恼的轻斥:
“你……你这个坏蛋!”
话音未落,通话便被匆匆挂断。
肖恩听着耳边戛然而止的忙音,有些摸不着头脑。
{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挂了……还说我是坏蛋?女人真是难懂……}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收起手机,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不对……}
像是有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后颈,肖恩倏地明白了普瑞德丝那声‘坏蛋’背后,究竟是怎样的误会。
{她该不会以为……}
这个时候的肖恩,终于算是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了。
{我要不要打个电话……算了等会越描越黑!}
“妈妈!姐姐的脸好红啊!”
普瑞德丝刚挂断电话,耳根的热度还没褪,表弟稚嫩的声音就在嘈杂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原本喧闹的客厅顿时静了几分。
波塔家这群亲戚干的营生五花八门,其中不乏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行当,但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倒是齐齐透着关心——
尽管表达方式一如既往地‘硬核’。
“怎么回事?”
舅舅放下啤酒罐,嗓门洪亮:
“不舒服?没事儿!喝杯朗姆酒,包你发一身汗就好了!”
“去你的!”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表姐立刻瞪过去:
“普瑞德丝别听他胡扯,我这儿有止痛药,两片下去什么症状都能压住——副作用另算。”
普瑞德丝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脑子里全是肖恩那句‘我偶尔会拿出来看看’,还有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坏蛋’。
周围亲戚七嘴八舌的关心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嗡嗡作响,却一个字都听不真切。
她只是觉得……脸好像更烫了。
{肖恩这么喜欢……我要不要再拍……}
就在普瑞德丝思绪万千的时候,肖恩站在海滨别墅的露台上,任思绪随着夕阳漫无目的地飘荡。
屋里隐隐传来朱蒂斯还有艾伦几人熟悉的争吵声,忽高忽低,像背景里一部永远播不完的家庭剧。
就在这时,一阵甜暖的香气轻轻飘了过来——是烤苹果派的焦糖味,混着一点肉桂的辛香,丝丝缕缕,缠进傍晚微凉的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