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肖恩警官“详尽而富有远见”地阐述了,关于查德若执意“外出旅游”可能对其个人及家庭未来产生的‘一系列深远影响’之后——
查德先生经过审慎而独立的思考,最终做出一个坚定且充满智慧的决定:
他自愿放弃所有‘长途旅行计划’,选择留在洛圣都,沐浴在‘西部警局之虎’肖恩警官的指导与关怀之下。
他决心在此深耕,未来的一切言行与抉择,都将纯粹遵循本心,深刻反映其个人意愿。
此决定完全出于自发,历经深思熟虑,不含任何外界强迫成分,体现了高度的公民自觉性与对本地法治环境的深厚信心。
对于查德先生如此识时务、明事理、顾大局的抉择,肖恩警官表示高度赞赏、强烈赞同,并感到十分满意。
众所周知,肖恩警官——‘不记仇’、‘善以德服人’、‘道理讲不通懂些拳理’。
(肖恩警官不记仇。)
城市的黄昏光线有些黯淡。
德瑞克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驾驶着他的轿车汇入下班的车流。
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动着,收音机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车载显示屏——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一丝本能的警惕掠过心头。
干他这行,陌生电话往往意味着麻烦或变数。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按下了方向盘上的接听键,音乐声随之静默。
“是德瑞克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平静、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地。
德瑞克心头骤然一紧——
这声音…有些耳熟。他迅速在记忆库里搜索,但那张对应的面孔却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伦纳德去了东海岸……”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说道,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他应该跟你交代过一些事情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德瑞克记忆的锁。
所有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与凛然的激动。
是那位先生!
伦纳德背后的大老板!
他几乎是本能地打了右转向灯,轮胎擦着路缘,将车稳稳停靠在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旁。
引擎未熄火,但车内的世界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他关掉了收音机,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听筒上。
“是的,先生!”
他的声音因刻意压制情绪而显得格外低沉、恭敬,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正时刻准备着,等待您的指示。”
肖恩对电话那头的回应感到满意。
将一些事宜交代完毕之后,他挂断电话,转身回到办公室。
室内,查德依旧僵立在原地,脸色发白。
肖恩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慈祥’的微笑:
“你现在可以下去了。”
他的语气平和,像在安排一件寻常琐事:
“到总部大楼的停车场等着……会有人过去接你。”
“接…接我?”
查德的心脏猛地一缩,声音发干:
“是……带我去哪儿?”
未知带来最原始的恐惧。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恐怖画面:
被带到荒无人烟的森林深处,或是茫茫公海之上……刚才那些‘谅解’的话,难道只是为了稳住他,其实早已安排好了送他去见‘洪秀全’的最后一程?
他的恐惧写满全身。
肖恩对此表示理解——这种反应很正常,就像警局里那些第一次开枪击中罪犯、或目睹脑浆飞溅的新人警员,也会产生类似的身体与心理不适。
只不过,查德的不适纯粹源于对物理消灭的恐惧。
这很基础,也很真实。
“只要你好好配合……”
肖恩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我保证,今天结束之前,你肯定能安全地踏进家门。”
“那…您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查德的声音在发抖,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出来:
{该不会是让我参与……杀人?作为纳投名状?}
“放心,不会为难你。”
肖恩的笑容加深了些,仿佛在描述一场有趣的团建活动:
“只是一个……刺激的小游戏。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难……”
查德的心依然悬在嗓子眼。
肖恩那句‘小游戏’像颗不知何时会爆的炸弹,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毕竟整蛊小游戏,和吉隆坡整蛊小游戏,这中间的区别,可是生死之隔。
谁知道那位警督口中的‘刺激’,到底指向哪一种?
德瑞克执行命令的效率极高。
接到肖恩的电话后,不到一刻钟,他那辆不起眼的轿车便已精准地停在了总部停车场,将忐忑不安的查德接上了车。
查德钻进德瑞克的车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驾驶座上——
一个体格魁梧的黑人,手腕上那块名贵的金表在昏暗车厢内折射出冷硬的光。
“尼哥……”
查德下意识开口,音节刚滑出喉咙,求生欲便猛地攥紧了他的声带。
他强行刹住话头,换上一个更街头、也更显卑微的称呼:
“Bro……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到了自然知道。”
德瑞克头也没回,声音像从冰窖里滤出来。
他对后座这个吓得魂不附体的男人没什么耐心。
大老板的指令清晰干脆:
“好好照料一下,带他玩个小游戏,让他脑子清醒点,别乱想。”
他不需要理解前因,只需要确保“照料”到位。
车子在沉默中驶向未知,查德的恐惧如同不断加压的毒气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一阵极具穿透力、恢弘而庄严的苏格兰风笛声猛然炸响——
是德瑞克手机的专属铃声《奇异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