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正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宴客厅内的景象映入乔真眼帘。
厅内空间比预想的要开阔，光线主要来自几盏嵌入式射灯，以及长条餐桌上方低垂的吊灯，光线柔和，聚焦于桌面。
餐桌是极简风格的长桌，铺着素色桌布，正中摆放着青瓷花瓶，插着几枝疏朗的枯枝。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混合的香气，有高汤的醇厚、海鲜的鲜甜，还有极淡的、几乎被菜肴味道盖过的雪茄与檀香余韵。
厅内坐着七八个人，大多穿着深色西装，正低声交谈或用餐。正如周宗正所言，只有一位先生没有穿西装。
他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穿着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年纪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两鬓有些斑白，坐姿很放松，背微微靠着椅背，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碗，正用汤匙不紧不慢地喝着羹汤。
估计他就是张先生。
乔真跟着周宗正走进门，屋内人扫了他们一眼，无人寒暄，谈论声减弱。
周宗正没有介绍乔真，只让乔真在末席坐下。管家给他端上一套餐具，低声询问他想吃什么，后厨可以现做。他犹豫片刻，说：“下碗素面条就行。”
“好的，您稍等。”
管家走了，没人再跟乔真搭话，仿佛乔真是空气。
他把手放桌上，保持沉默，旁听他人谈话。
“真喝不来红酒……”
“充门面用的，正经人谁喝……”
“江汉路有家鳜鱼好吃，明天忙完了去尝尝不……”
“不了，答应家里媳妇去滑雪……”
……
乔真还以为有钱人会聊钱、聊财产、聊投资、聊扩张、聊政策什么的，结果他听了二十来分钟，聊的不外乎吃喝玩乐，而且都是些接地气的，没人装逼说‘最近买了个豪华邮轮去威尼斯开趴体’。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在场，所以其他客人才不聊正事。
张先生喝完汤，擦了擦嘴，抬头四顾；正巧，管家把面条端上桌，放到乔真面前，阳春面清汤寡水，冒着热气。
“晚餐就吃这个？减肥吗？”张先生随口问道。
两人相隔几米，距离有点远，乔真以为他在跟别人说话，自顾自拿起筷子，正要开吃，却见周宗正投来视线，他这才意识到张先生在问自己。
“昨晚喝了酒，今天想吃点清淡的。”乔真只好放下筷子。
“吃啊，放筷子干嘛。”张先生虚抬了一下手：“我这不用太拘礼。”
“谢谢。”
乔真确实饿了，他还没吃晚饭呢。道谢之后，他再度拿起筷子，夹起一撮面条。
面条是细面，煮得软硬适中，根根分明，在清汤里微微颤动。
他低头凑近碗边，吹了吹热气，然后送入口中，口感顺滑。汤底虽清淡，但不是白水，能尝出是用高汤吊过，再反复过滤，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鲜。
他吃得不算快，但很专注。一口面条，再喝一小口汤，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偶尔用筷子将碗底的面条轻轻拨起，确保每一根都裹上汤汁。
在众人注视下，他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眼前这碗面，吃得额头冒汗，鼻尖微润，那种投入和满足，与周遭的氛围形成了微妙对比，却又奇异地自成一格。
张先生看他吃得这么香，莫名有了食欲，招手叫来管家，低声吩咐道：“给我也来一碗，他那个是什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