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行吗……”
李二垂下眼眸,轻叹一声。
长孙皇后温声道:“有道是天道忌满,人道忌全,陛下真龙之躯,天命所眷,在人间已是至尊至贵,若还能在仙道上有所建树,恐招天妒,反为不美。”
“观音婢所言,朕又如何不知?”
李二抬首,神色复杂道:“只是早先修行,分明进境颇顺,可近年却越发凝滞,每每打坐修行,便觉经脉滞涩,举步维艰,远不似当初那般畅快。”
“如此反复,朕实是心有不甘……”
他语声渐沉,眸中闪过一丝落寞。
但紧接着,他突然一顿,旋即望向长孙皇后,神色莫名道:“你说,是不是云烨那小子故意针对,所传仙法皆有后手,就是不想让朕得道成仙?”
长孙皇后心下一紧,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微微思索,沉吟道:
“臣妾以为,应当不至于此。”
“那孩子秉性纯良,知恩图报,待陛下如长辈一般,纵使真有什么忧虑,也应当面与陛下分说,定不会在背后做什么手脚。”
“皇后不必替他遮掩。”李二冷哼一声,“朕知道,他干得出来!”
长孙皇后面露苦笑:“陛下……”
李二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语,缓缓道:“这些年来,他做下偌大事业,不仅在大唐掀起灵气复苏,还广传仙法,助朕凝聚国运之龙。”
“然种种举措,看似皆有奏折,实则只是通知朕一声。”
“这么多年,他甚至不曾亲身进宫,见朕……与皇后一面!”
说到最后一句,他咬牙切齿,语气中似有些许的怨念。
但长孙皇后听到后,心中却松了口气,无奈道:“修士不得入朝为官,这是陛下与他一同订立的铁律。”
“为了维护律法,他甚至辞去了身上官职,只保留了陛下赐予的爵位。”
“这些年深居简出,就是要以身作则,免得有修士入朝,以术法霍乱人间。”
李二脸色稍缓,但眉头依旧紧皱:“这个道理,朕自然是明白的。”
长孙皇后望着他的脸色,轻笑道:“更何况,云侯虽多年未曾进宫,但陛下不也一直没有下旨召见吗?”
此言一出,李二的身躯顿时僵了一瞬。
确实,这些年来,不仅云烨一直没有进宫,他也从未下旨召见。
至于原因,说来复杂,既有公心方面的考量,亦有私心方面的顾虑。
某种程度上,算是他这位凡间君王,与仙人臣子之间保持的一种默契。
若从这个角度来看,君臣多年未见,还真不能只怪在云烨头上……
念及于此,李二哼了一声,正欲开口狡辩,忽闻殿外有人来报,说是云侯现身皇宫,欲求见陛下。
此言一出,李二与长孙皇后都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李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道:
“……谁?!”
“回禀陛下,蓝田侯,云烨。”
“……”
李二沉默下来,神色复杂。
长孙皇后小心翼翼端详着他的表情,低声问道:
“陛下,要移驾两仪殿吗?”
两仪殿位处太极宫禁内,乃内廷之殿,仅有极少数大臣可以入内议政。
长孙皇后提出此般建议,既能表示皇家对云烨的重视,同时又不失亲近,算是如今李二接见云烨最合适的地方。
然而李二并不这么想。
他果断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就在这甘露殿!”
说着,他抬起头来,神色淡然地说:“去,召他进来,朕有话要与他分说!”
“诺!”
没过多久,一身紫色圆领袍衫的云烨便步入了甘露殿中,先是用略显复杂的目光望了眼李二与长孙皇后,随后双手轻抬,拱手行礼道:
“臣蓝田侯云烨,参见陛下!”
如此轻飘飘的礼节,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大不敬,但李二与长孙皇后却毫不在意,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这是因为云烨于国运有功,于天道有德,堪称此界之道祖。
若当真大礼朝拜,就算云烨本人不在意,天地也会有所回应,甚至反馈到长安上空那条气运之龙上,令大唐国运不稳,社稷不安。
这并非是危言耸听,而是当初气运之龙初步凝聚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李二与长孙皇后都对此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在意云烨的礼节。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还是另一个问题——
只见李二一袭龙袍,双手背负身后,立于长孙皇后身侧,盯着云烨看了好一会,终于幽幽地问道:
“云烨,朕与你好歹也是君臣一场。”
“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你告诉朕……”
“人间帝王,真的不能修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