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你……”
望着那张熟悉的鸟脸,玄羽妖王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当杜春秋第一次唤他大王时,他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对方抬举自己。
但当杜春秋道出第二声大王时,他终于隐隐意识到,这位神通广大的陌生妖王或许并不是在抬举自己,而是当真出自他的麾下。
意识到这一点,玄羽妖王立刻开始回忆自家山上都有哪些羽族下属。
没费多少力气,他便想起了那个修为道行不堪,但却谈吐不凡,常常有奇思妙想的巡山小队长……
回想起眼前这人的身份,玄羽妖王只觉得因缘际会,世事无常。
当年随手收下的小妖,如今竟突飞猛进,臻至如斯地步,甚至还伸出援手,在这群道士手中救下了自己一命。
此等境遇,着实是出乎了玄羽妖王的意料,令他心中又是欣喜又是尴尬。
他所欣喜的,自然是逢凶化吉,逃出生天,而他尴尬的,则是身为一山大王,神通法力竟还不如麾下小妖,甚至需要对方出手,救自己一命……
正因如此,听到杜春秋向自己请辞,玄羽妖王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世事变迁,势位转换。
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多年不见,杜兄神通初成,大道可期,当真是好大的机缘!”
“大王谬赞了。”
杜春秋将他脸上的复杂神色收入眼底,轻声道:“只是日日勤修,幸得天眷,激活了体内潜藏的血脉而已。”
“原来如此!”
玄羽妖王貌似恍然,实则心中半点不信。
他当初收下杜春秋时,便曾暗中检查过此妖,就算当真有什么贵裔血脉,那也是稀薄到近乎不可察的地步。
若无仙功秘法,偌大机缘,哪怕穷其一生,也不可能臻至如今的地步。
但不管怎么说,妖族终究是强者为尊,杜春秋既已成长起来,那么无论他身怀何等逆天的机缘,都与玄羽妖王毫无关系了。
念及于此,玄羽妖王深深地望了杜春秋一眼,轻声道:
“既已入道,凭你如今的本领,也该四处闯荡一番了!”
“正好,某家与鹏魔王有些交情,那位正在穿云岭立旗,广邀同道,你若有心成就一番大事业,某家或可代为举荐一二……”
穿云岭,鹏魔王吗?
杜春秋稍加思索,摇头道:“大王的好意,杜某心领了,然杜某初窥大道,一心只想修身养性,精进道行。”
“此次辞行,估计也是另寻山头,开辟洞府,先清修上百来年时光。”
“原来如此。”玄羽妖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竟忍不住笑道,“你这性子,倒与某家有些相似,也不知是怎么养……”
他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神色变得有些尴尬。
倒是杜春秋莞尔一笑,点头道:“自是受大王熏陶!”
“折煞……折煞了!”
玄羽妖王讪讪一笑,眼底里颇有些羞耻之色。
见此情形,杜春秋脸上挂着笑容,心中却轻叹一声。
相处数十年之久,他对自家这位大王的性子也算是有些了解。
此妖本就是个懒散性子,又因羽族出身,性喜逍遥,不愿受人拘束,故而修为虽只是三流妖王,但却心高气傲,宁为鸡头,也不做凤尾。
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山头称王。
凭他的血脉天赋,只要前去投奔鹏魔王,不说做个麾下大将,至少也能在那穿云岭占据一席之地,何苦在此地空耗数百年时光?
正是对这位大王有所了解,杜春秋才会如此干脆地向他请辞。
凡间王朝尚有功高盖主一说,更何况强者为王的妖族?
与其将来受人忌惮,徒生龃龉,不如现在主动离开,留三分情面
何况他如今已踏破玄关,窥见通天之道,这小小的玄羽山,也确实容不下他了。
念及于此,杜春秋再次开口,轻声说道:“大王豁达,杜某佩服,此次归山,自当收拾细软,亲自向大王请辞。”
他稍作停顿,目光微敛,缓缓道:“只是杜某心中,尚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玄羽妖王神情一肃,抬手道:“杜兄于我有救命之恩,何须见外?但讲无妨!”
杜春秋缓声道:“昔日与我共巡山岭的四位兄弟,相伴多年,情谊深厚……”
玄羽妖王闻言恍然大悟,不待他说完,便朗声大笑道:“我当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