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绿先知的话语，李世民微微皱起眉头，淡淡道：
“朕何时说过要对这片森林动手？”
“您确实什么都没说。”
绿先知轻声道：“但您的文明，对于自然环境，有着远超七国的侵略性。”
在记忆光点展示的那个世界里，除去辉煌壮阔的人类史歌，他还听到了生灵在刀枪剑戟下的哀嚎，目睹了万千古木的倾倒，便是原本奔涌不息的大河，也终被驯服改道，臣服于那个文明的意志之下。
李世民淡然道：“文明的秩序，是人类的秩序，在朕与亿万黎民的意志面前，纵是自然的秩序，也当为之退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而瞥着绿先知道：“这个道理，你不可能不明白，便是如今的人类王国，也在塑造他们的生存环境，区别无非是效率的高低罢了！”
“与之相比，朕的文明有足够的手段维系生态平衡。”
“便是已灭绝的物种，只要有你的帮助，亦能克隆复活！”
至于复活之后，是放归山林，还是研究圈养，那就是两说了！
绿先知心中长叹，旋即转移话题，轻声问道：“您想知道什么？”
李世民回想了一下原著中有价值的生物，干脆道：“西山的巨狮，残存的巨人，近乎消亡的独角兽，还有即将复苏的夜王与异鬼！”
“……陛下率军北上，是为异鬼而来？”
“不错！”
李世民颔首道：“绝境长城的守夜人已然归附于朕，但他们的总司令还在长城以北调查异鬼的状况……”
“如果陛下是为他们而来……”
绿先知叹了口气道：“您来晚了。”
李世民挑了挑眉：“哦？”
绿先知转过头来，目光幽幽地望向北方，仿佛能洞穿空间，看到百里之外的情况。
“先民拳峰的风雪越发急促，守夜人吹响了久违的三声号角，再有一段时间，便要在死者大军的围攻下全军覆没了……”
……
……
先民拳峰是鬼影森林之中骤然升起的一座山丘。
它的西北两面皆是险峻的陡坡，东侧坡度稍缓，视野开阔。
黎明纪元，先民在这里铸造了环堡，作为守夜人的临时据点。
哪怕时至今日，这座荒废的堡垒仍是守夜人深入北境时的首选宿营地
“呼呼——”
寒风裹挟着大雪，自守夜人抵达之日起便未曾停歇。
当年先民垒砌的石墙早已在岁月与风霜的侵蚀下残破不堪。
为了将这里变成真正可以御寒栖身的地方，莫尔蒙总司令率领众人搭建帐篷，争分夺秒地清理地面，修补石墙，尽量赶在天黑完成这些必要的工作。
“我是个南方人……”
山姆威尔一边扒翻着厚厚的雪层，一边在嘴里嘟囔道：“以往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会在长城以北的冰天雪地里，捡拾冰原狼的粪便。”
“嗯，不想跟着我捡粪也很简单，你只需要提起斧子，跟着林务官们，一起去三里外的鬼影森林里砍树就好了，多么轻松啊……”
旁边带队的齐塔讥讽地翻了个白眼，他是伊蒙学士以前的事务官。
“我没那么说……我只是觉得，我是个南方人……”
山姆威尔脸色涨红，一时间分辨不出到底是急的还是冻的。
“随你怎么说！”艾迪插嘴道，语气毫不客气，“不过我劝你最好逼一下自己，琼恩已经跟着断掌科林离去。”
“一旦危险来临，没有人会像他那样在乎你的生命！”
山姆威尔心中满是无奈和酸楚，但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带着好意的讥讽。
他们都是坚强可靠的守夜人战士，不像他……
山姆威尔沉默下来，整支捡粪小队的氛围也因此陷入沉寂。
但意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看着氛围到来的家伙。
浑厚悠长的号角声在此刻响了起来。
第一声，山姆威尔他们停下了脚步。
第二声，所有人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但当第三声号角响起的时候，山姆威尔发誓，他从未见过齐塔会有如此恐惧的神情，就像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害怕得连路都走不动一样。
——所有跟随离开的守夜人都明白号角的含义。
一声是自己人，两声是野人，至于第三声……
“异……异鬼！”
齐塔神色惊恐，牙齿因恐惧而打颤。
所有人都如坠冰窟，仿佛儿时的梦魇从噩梦中走进了现实。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葛兰喃喃自语，旁边的艾迪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拔出长剑，怒吼一声：“快回环堡！”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朝着来时的道路奔跑。
山姆威尔也想跑，但他的脚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当恐惧和慌乱充斥心间的时候，谁都没有心情再留意其他人。
可怜的山姆就这样被遗留在了这片冰天雪地中。
“不……等等我……不要抛下我……”
恐惧如利剑一般刺穿了他的心脏，令山姆感到一阵窒息。
终于，在恐惧的催促下，他抬起了几乎被冻住的脚，朝着一旁的小山丘跑去——
刚才捡拾粪便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里有一个很小的洞穴，或许可以藏身……
……
风雪袭来，先民拳峰上好似泛起了寒冷刺骨的朦朦白雾，三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搭箭！”
先民拳峰的石墙上，游骑兵班恩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
周围的守夜人纷纷抬起了弓，几十根箭矢沉默地搭上了弓弦。
“拉弓……别慌，等我的指令。”
班恩表现地非常沉稳，这种沉稳无疑影响到了所有石墙上的士兵。
艾迪紧握长剑，目光焦急地扫视四周。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山姆好像没能跟上来。
“我该记得的……”
悔恨啃噬着他的内心，但雾中逼近的危险已不容他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