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 1月的BJ,寒风卷着沙尘拍打在博纳影业的落地窗上。
于冬盯着办公桌上《长江七号》的宣传海报,周星驰那张带着夸张笑容的脸,此刻在他眼里却显得格外沉重。
桌角的日历被红笔圈住两个日期,
1月 31日,《长江七号》原定上映日;2月 6日,除夕,《误杀》定档的春节档。
这两个日期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在投资前,他好不容易通过香港制片人牵线,在尖沙咀的茶餐厅见到周星驰。
彼时星爷刚结束《长江七号》的后期制作,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在大屏幕监工特效镜头,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兴奋:
“于老板,这片子一定能让观众笑中带泪。”
于冬当时拍着胸脯保证:
“博纳一定让它成为春节档黑马。”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话像个笑话。
《集结号》和《投名状》的余热还没散尽,影视圈的目光已转向春节档。
当橙子映像宣布《误杀》定档春节档时,整个行业都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李远开发春节档,还连续深耕多年,从《误杀》的前期宣传来看,悬疑犯罪题材精准踩中了观众的观影需求。
更可怕的是橙子院线那张覆盖全国 25%影院的网络,以及庞大的加盟影院红利,这些都是博纳无法比拟的优势。
于冬的指尖在桌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他让助理做过票房预测,
如果《长江七号》按原计划 1月 31日上映,避开《误杀》的锋芒,或许能在春节前捞到3千万;
可一旦撞上《误杀》,星爷的喜剧号召力很可能被碾压,票房甚至有亏本的风险。
“李远这步棋太狠了。”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想起去年橙子映像的《源代码》上映时,靠口碑逆袭成为年度黑马,那种后发制人的票房曲线,至今让发行商们心有余悸。
下午三点,于冬的越洋电话打给了索尼影业的亚洲区负责人。
洛杉矶的凌晨,对方的声音带着惺忪睡意:
“于,撤档?你知道我们在东南亚的宣发物料都准备好了吗?”
于冬捏着听筒的指节泛白:
“可《误杀》太强了,我们硬碰硬没有胜算。”
对方在那头冷笑:
“周星驰在东南亚的票房号召力比李远强十倍!马来西亚的影院已经预留了 40%的排片,新加坡的预售破了纪录,你现在说撤档?”
索尼的态度很明确,《长江七号》必须在 1月 31日同步上映,
东南亚市场的投入已经超过 2000万美元,不可能为了中国内地的档期变动全盘调整。
“你们博纳要是怕了,可以减少排片,但别想让整个项目为你买单。”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在于冬脸上。
他知道,索尼说得没错,博纳在这个项目里只占 10%的投资份额,根本没有话语权。
挂了电话,于冬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博纳的会议室里,营销团队还在为《长江七号》的宣传方案争论不休,
有人建议主打星爷情怀牌,有人主张用“外星狗萌宠”吸引家庭观众,可没人敢提《误杀》的威胁。
于冬突然觉得疲惫,他想起和华谊明争暗斗虽然激烈,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李远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单片票房有多高,而在于他构建的体系,
从投资、制作到发行、放映,橙子映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对手找不到破绽。
傍晚时分,于冬给李远发了一条短信,很快收到李远发来的短信,只有简单一句话:
“春节档见,祝星爷票房大卖。”
他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五分钟,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不是祝福,好像是一封判决书。
他仿佛能想象到李远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手指轻点着《误杀》的密钥发行名单,嘴角挂着胸有成竹的笑。
于冬删掉回复的草稿,把手机扔在桌上。
夜幕降临时,博纳的决定传达到各个院线,
《长江七号》维持 1月 31日上映计划,同时启动双版本发行,
内地版删减 15分钟,突出喜剧元素;东南亚版保留完整剧情,强化科幻设定。
于冬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就像在暴风雨来临前,拼命加固船帆的渔夫。
他站在办公室的巨幅票房地图前,用红笔在春节档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地图上,《误杀》的覆盖区域用蓝色标注,已经蔓延到三四线城市;
而《长江七号》的红色标记,还蜷缩在沿海省份。
于冬深吸一口气,把星爷的海报钉在地图中央。
不管怎样,这场仗必须打下去,哪怕结局早已注定。
窗外的霓虹渐次亮起,映着他眼底的焦虑,也映着这个被资本和野心搅动的贺岁档余温。
……
李远的办公桌上,两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协议并排铺开。
左侧是橙子映像的落款,右侧印着米高梅的狮头 LOGO,看似平等的合作关系下,藏着“左手倒右手”的微妙,
毕竟,米高梅早已是他控股的产业。
当助理第三次确认协议条款时,李远指尖在“全球发行权”字样上轻轻敲击:
“除了内地,剩下的市场全交给米高梅。”
这步棋看似多余,实则是李远的必然选择。
橙子映像的发行网络虽能覆盖华语地区,却在全球市场捉襟见肘;
而米高梅深耕百年的发行体系,早已织成一张覆盖 86个国家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