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的目光扫过首映礼放映厅,
黑暗中,观众们的侧脸在银幕光线下忽明忽暗,像一幅流动的众生相。
前排的华谊兄弟王中军正下意识地挠着后脑勺,手指在稀疏的发间反复摩挲;
斜前方,刚凭借古装爆红的女星对着手机屏幕打哈欠;
就连几位以艺术片见长的导演,也频频皱眉,
坐在李远斜后方的王小帅,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
眼神却明显游离,显然没跟上姜文的叙事节奏。
“这到底在讲什么?”后排传来观众压抑的嘀咕。
银幕上,疯妈抱着鞋子在河边奔跑,枪声响彻山谷,镜头突然切到一群孩子在草地上朗读课文,跳跃的剪辑让普通观众彻底懵了。
李远注意到,身边的影评人掏出笔记本写了又划,最后只留下“魔幻现实主义”几个字,笔尖悬在纸面久久未落。
放映厅左侧的贵宾席里,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导演始终保持着沉默。
谢铁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与银幕上的枪声重合,当疯妈把衣物抛向天空的镜头出现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又恢复平静。
坐在他旁边的吴天明端着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轻响,却在崔健的《美丽的梭罗河》响起时,突然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但这种默契,在年轻观众那里彻底断裂。
走廊里,几个刚看完半场的大学生争论不休:
“疯妈为什么总找鞋子?”
“那个怀孕的女人和枪有什么关系?”
“最后那些鸽子飞起来,是想表达自由吗?”
当有人试图用意识流解释时,立刻有人反驳:
“我看就是故弄玄虚!”
放映厅,李远发现更多人开始走神。
某明星对着同伴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太无聊了”;
一位制片人模样的中年男人在手机上快速打字,屏幕亮光照出他的脸。
就连以文艺片著称的许鞍华,也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旁边批注着“叙事断裂点过多”。
当银幕上出现铺满鲜花的火车冲向天际的镜头时,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多半带着礼貌性的敷衍。
李远听见身后影院经理的小声议论:
“姜文这是把电影节评委的喜好刻进 DNA里了,但市场肯定不买账。”
另一个人接话:
“李导这次也敢投?怕是要打水漂。”
李远没回头。
他太清楚姜文的野心,这位导演从来不是为票房拍电影的人。
但他也知道,这种过度私人化的表达,注定会把大部分观众挡在门外。
果不其然,电影散场后,红毯上的采访区一片混乱。
记者们围着姜文追问:
“疯妈的角色有原型吗?”
“枪的意象代表什么?”
姜文只是笑着挥手:
“电影嘛,看得开心就好,想那么多累不累?”
观众席,李远听见有人问道:
“谢导,您觉得这片子怎么样?”
谢飞意味深长地说:
“胆子不小,比《鬼子来了》还敢拍。”
那人的眼神瞬间亮了,随即又恢复如常:
“果然我猜的没错!真的敢把这么敏感的事情拿出来说,由其片中的男主一直寻找“白鹅绒”,最后找到了一面锦旗,
拿给影片中姜闻饰演的角色看,
结果呢!
看到锦旗就是一枪。
这把枪的镜头直接面对的谁?是银幕前的观众。”
李远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还是非常多。
用一句话总结,姜闻和姜武兄弟俩公开说过,他们是“星火”的传播者。
姜闻正在拿电影抒写心中的热血。
在记者采访中。
镁光灯将姜文的轮廓切割成棱角分明的剪影。
当《新京报》记者抛出:
“故事线零散、倒序叙事是否故意制造理解门槛”的尖锐问题时,
他标志性的大笑穿透嘈杂:
“我这是按时间顺序拍的,从头到尾严丝合缝,怎么会看不懂?”
话音未落,现场记者面面相觑,后排传来压抑的窃笑,
从银幕上四段看似割裂的故事,从疯妈赤脚追火车到周韵怀孕的奇幻场景,分明打破了所有线性叙事逻辑。
“姜导,您觉得观众需要几遍才能理解剧情?”某门户网站记者追问。
姜文伸手捋了捋蓬松的卷发,眼神狡黠:
“有心者看一遍就能懂,当然也要年轻人多在社会上历练历练,总有一天会看懂的。”
他的回答让提问陷入僵局,身后排队的记者攥着录音笔不知所措。
这种回应,恰似电影中那些充满隐喻的镜头,越追问越显得迷雾重重。
更具戏剧性的转折发生在媒体群访环节。
《综艺报》记者直言不讳:
“根据前期调研,这部电影的观众接受度极低,您是否认为它会成为票房滑铁卢?”
现场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快门声。
姜文心里也知道这部电影大概不会有市场,动情的说道:
“我得感谢李远先生的信任。”
他转向观众席中李远的方向轻轻点头:
“如果这部电影亏钱,那是我辜负了朋友,下部电影一定帮他赚回来。
但怎么说,艺术创作本就像赌博,有人赢票房,有人赢口碑,而我……”
停顿两秒后,他露出标志性的坏笑,
“我可能只想赢自己。”
这番表态引发台下一阵骚动。
投资人脸色微变,几位影评人快速记录,角落里的发行商低声议论:
“姜文这是提前给亏损免责?”
记者没想到姜闻这么肆无忌惮,最起码说几句场面话,结果在电影首映礼就承认这部电影票房不佳。
这是什么操作?
记者继续问道:
“你这样做是否会让投资商心寒?!”
姜闻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