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低回,浊气滚滚。
十几里外的万坟岭,早已成了人间鬼域。漫山遍野的荒坟野冢被阴风吹开,烂棺朽木露在黄土之外,无数惨白的手爪从坟包里伸出来。
岭峰上,黑底描红的百鬼幡绕着梁柱摆了一圈,幡影晃动间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整座山岭的浊气,皆是从这座法坛中翻涌而出。
刚刚跟石坚暗拼一记的赵骏咽下了一口腥血,眼中闪过怒意和忌惮。
说实话,一开始他并没有把石坚放在眼里。
毕竟之前他以一敌七,还能压制石坚,自认为石坚离开茅山祖庭后荒废了修为,所以敢一个人起坛与五营神将阵加持的众茅弟子开坛斗法。
但没想到,石坚一出手,就差点让他下不来台。
那一招雷法的变幻,不仅躲过了他的邪术,更是生化无穷雷鸣,给了他一下。
若不是这具身体吞噬了千年僵尸王,他恐怕要受伤了。
“天师,是否需要协助?”神乐巫女问道。
“不必!!”赵骏恶狠狠道。
“区区石坚,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他!”
但他还是悄摸地拿起了八尺镜。
轻轻一闪。
镜面泛着幽幽冷光,没有映照周遭景象,反而清晰地映出了十几里外任家镇高台的全貌,石坚与七位茅山弟子的身影,在镜中纤毫毕现。
赵骏指尖沾了点供碗里的阴魂血,十分迅捷地在冰冷的镜面上缓缓勾勒出一道符箓。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道法。”
“魔道之法,百无禁忌!“
他口中念起晦涩的鬼咒,声音沙哑阴冷,像毒蛇吐信。随着咒声落下,八尺镜的镜面骤然亮起一道漆黑的冷光,镜中翻涌的阴魂鬼物,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铺天盖地的浊气,朝着十几里外的任家镇狂涌而去!
任家镇。
西营已经接战,厮杀声震天响起,镇中央柏木高台立着四面明黄旗幡,其中西面旗幡在翻涌的黑浊之气里猎猎翻卷,每一次摆动,都荡开一圈淡金光晕。
坛边整齐码着黄符朱砂、雷公令牌、桃木法剑,四角各立着一位茅山弟子,皆是石坚的同门师弟,此刻各自掐着兵诀,面色凝重。
法坛上三清宝像前的三炷贡香燃得笔直,青烟直上云霄,不曾被四下的阴风撼动分毫。
石坚一双眼睛亮如寒星,死死盯着正西方向。
刚才他用一手雷法,胜了半筹,但那赵骏已是魔躯,再加上那诡异结界隔断,想来赵骏那厮也不可能受伤。
话音未落,正西方向的浊气骤然暴涨!
石坚持法剑直指正南方向。
“来了!结阵!”
七位师弟同时应声,手中法诀掐到极致。
石坚手持五营帅旗,往法坛上重重一顿,雷公令牌拍得震天响,口中朗念召神咒。
“吾奉太上老君敕令,急召五营神兵到坛前!”
“东营张元帅,领兵九万九千。”
“南营萧元帅,领兵八万八千。”
“西营刘元帅,领兵七万七千。”
“北营连元帅,领兵六万六千。”
“中营李元帅,领兵五万五千!”
“神兵火急如律令,降妖除魔,护我坛场!”
咒声落处,五面旗幡同时炸开漫天金光!
五道顶盔掼甲、手持刀枪的神将虚影,从旗幡中显化,周身金光凛然,煞气冲天,齐齐挡在高台之前。
就在此时,赵骏通过八尺镜放来的阴兵鬼将已然冲到,无数青面獠牙的鬼物手持鬼头刀,顺着浊气越过四营防守,铺天盖地而来,像黑色的潮水,狠狠撞在金光护罩之上!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五营神将挥舞兵刃,将冲在最前的鬼物尽数斩碎。
可那些阴魂被斩碎之后,又顺着浊气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此乃借助八尺镜现行的浊气阴兵,并非是实体魂魄,尽数被赵骏召来,成了他斗法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