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忿怒凶恶,猖獗狂狞。斩头滴血,杀鬼吞魔,张睛怒目,破寨烧营。
“纵横显现,遍地峥嵘。”
“雷霆都司敕下,报应分明。”
“闻吾呼召,火速来临,急急如律令——”
呜——
一张张点兵符纸燃起,法咒一落,立时有鬼哭之声漫山遍野间传彻!
只见他们身后灰蒙蒙一片,无数身披铠甲的五猖兵马虚影浮现。
一股股漆黑狼烟在各处飘荡而起,曾经惨死于两广乃至湖广两地生灵,积蓄深藏于此间的怨恨猖獗之气,尽被法咒勾召了出来。
三千里尽数化鬼!
聚化为一个个披头散发、青面獠牙、面目狞恶的“猖兵”!
影影绰绰,竟有数千之众,煞气冲天,声势骇人。
五猖兵马,闵越巫教脉中诸派皆有运用,凶猛勇悍,颇为强力。
其中又分“生冷活纳五猖”“吃生吃热五猖”“披头散发五猖”“游山捕猎五猖”等等等等。
五猖兵马猖狂大胆,无拘无束,是以被分为好五猖、烂五猖。
端公起了坏心,意图害人,便用“烂五猖”。
平常为人作法行事,则用“好五猖”。
而“雷霆都司五猖”,算是五猖兵马之中,最为接近道教神兵鬼将,最为正统的一支了。
但数量比道教神兵鬼将更多,且对付普通人时,也最不容易损耗阴德。
闾山派比茅山更加倾向于闵越巫教。是以他们往往不请神兵鬼将,反而更喜欢拘束鬼魂练就五猖兵马。
李戡看得热血上涌,虽是鬼身,却觉得胸中血气激荡,竟生出一种如同群雄集结共抗强敌的激昂之感
那一番番道法,完全刷新了认知。他此时恨不得马上转生投胎,好好做一个道士。
以他现在的关系,当个茅山正统道士完全没问题。
石坚拔下了第三支黑旗,往下一扔。
“黑气沉沉,北方玄灵。”
“谨请北营连公法主,统领五狄军兵五万五千众。”
“头戴玄盔,身披黑甲,手持玄铁棍,脚踏玄武。”
“降临坛前,镇守北方,淹灭水邪,安定坎宫。”
“急急如律令!”
心严大师面容沉静地接过黑旗。
“五台山、峨眉派代诸佛门接旗!”
两大佛门门派并无道门那般花里胡哨的道法,一众僧人齐齐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闭目默诵经文。
一缕缕淡淡的佛光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渐渐汇聚在一起,在身后化作一尊巨大的不断转动的大日之影。
此时,一道浑身金色,盘坐于莲台之上,形容模糊分辨不出男女的佛相又自滚滚金光大日中显化而出。
祂双掌合十,一重重轮光便自身外发散,将三十几个僧人包容在金色轮光之内——
使得此般一切种种,尽皆归于“大觉悟”!!
“金日顶轮”转动之下,四下虚空中,皆有如潮水般的声音称颂此佛陀之名。
李戡好奇多看了一眼多听了一声,只觉双目双耳一阵刺痛,仿佛要被佛光灼伤。
“找死?不怕瞎了吗?”石坚猛地将他拉到身后,厉声呵斥。
“你乃是鬼身,大乘佛音与阴阳五雷皆能对你造成重创。”
“竟敢胡乱直视佛影!”
李戡连忙躬身道谢:“谢过石师兄提醒。”
“方才一时心血澎湃,失了分寸。”
石坚冷哼一声,语气却软了几分:“此战凶险。”
“不知又要折损多少弟子。”
石坚再次拔出了一杆白旗,投掷而下。
“白气皎皎,西方皓灵。”
“谨请西营刘公法主,统领六戎军兵六万六千众。”
“头戴银盔,身披白甲,手持斩妖剑,脚踏白虎。”
“降临坛前,镇守西方,诛斩金怪,威镇边疆。”
“急急如律令!”
“三一门,接旗!”左若童伸手接旗。
只见左若童脚踏虚空,凌空悬浮,周身云光萦绕,长发根根倒竖,道韵流转间,竟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宛若真正的仙人。
这个画风,李戡羡慕至极。
这才是天生道韵,这才是名门正派。
九叔在一旁轻声解释:“左师兄乃是无可争议的当代第一人,三一门道法、乩童、符箓之术皆不如三山法脉。”
“他能坐稳玄门第一,靠的就是肉身成圣的逆生三重。”
“近身搏杀,别说千年僵尸王,就算是赵骏来了,也绝非他的对手。”
“西门直面敌人。”
“唯有他能稳住西营战局。”
最后,石坚看向了那杆黄旗。
“黄气雍雍,中央皇灵。”
“谨请中坛哪吒元帅,统领三秦军兵三万三千众。”
“三头六臂,足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金砖。”
“降临坛前,坐镇中央,总领五营,指挥三军。”
“扫荡妖邪,护我法坛。”
“急急如律令!”
他顿了顿道:“茅山派,接旗!”
他回头看了看四周的众多师兄弟。
“此战,唯坚守二字。”
“师兄平日对你们严苛,只是希望你们此刻,能多一份活命的机会。”
“若是战死,别怨师兄,有什么恩怨,到下面再谈。”
石坚看向李戡:“等会儿开战之后,有一件事,只有你去做。”
“我们久守必失。”
“此战唯一胜机,就是在我们牵制了他们的大军。”
“而你去打破他们的法坛。”
“我该如何做?”李戡问道。
“阴邪四起,鬼门将开。”石坚道。
“你乃鬼身,走阴过去,不会被人察觉。”
“明白。”李戡拱手道。
石坚看他这般懂事,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己那几个毛躁不成器的师弟,感慨道。
“你,天资卓绝,心性沉稳,若还是人身,那该多好。”
“若是肉身尚在,由我推荐前往茅山祖庭历练。”
“下一代的茅山天师,说不定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