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任家镇上空还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街巷里哀声一片。
昨夜引煞阵起,血煞云虽被李戡的天雷击穿,可逸散的煞气还是侵染了镇周边的孤魂野鬼与白僵、紫僵等低级僵尸。
这些邪祟瞬间狂性大发,冲破禁锢,在镇中大开杀戒。
纵使茅山和众多玄门及时出手镇压,依旧造成了五十余人殒命、数百人受伤的惨状。
不少伤者身中尸毒,高烧不退,很可能会变成僵尸,玄门忙得脚不沾地,几乎一宿未合眼。
唯有石坚,依旧端坐于中堂之上,神色肃穆,身后摆着临时搭建的法坛,坛上供奉着三茅真君的祖师牌位和泥塑,香炉里青烟袅袅,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李戡走进中堂时,恰好看到牌位上闪过一丝金光,不由得诧异道:“石师兄,你这是……”
石坚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也耗费了不少心神。
“我现在终于明白,师弟所说的大劫为何。”
“这任天堂、千年僵尸王和其他邪祟,都是那位带来的。”
“呵呵,身为天师,竟助纣为虐。”他冷笑一声,似是极其不屑。
“那个起坛斗法之人居然是天师?”李戡很惊讶。
石坚面露不屑:“压制老道及六位师弟者,除了天师——”
“还能有谁?”
“整个中原想来也只有龙虎山、三一门、闾山派那几位。”
“不过,趁我们招煞消耗太多,再行偷袭。”
“虽有道法,但就是一个真真实实的小人!”
“他为何要这么做?”李戡十分不解。
都成为了天师了,成为了正道魁首,还要操弄邪祟搞阴谋诡计干什么。
“不知,或许是人心丧乱。”
石坚叹息一声:“或许是走火入魔。”
“时局纷乱,谁也说不好他为何要这么做。”
“此人实力强横,我只能将三茅真君的法坛搬至此处。”
“借祖师爷的庇佑震慑此地保一时安稳。”
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古板严肃。
三茅真君乃是茅山开宗鼻祖,西汉咸阳茅氏三兄弟,大哥茅盈率先修道,后两位弟弟弃官从道,三人一同在茅山炼丹采药、济世救人,得道飞升后被尊为“三茅真君”。
传说,太上老君授茅盈为司命真君、茅固为定箓真君、茅衷为保命真君。
这三座神像是从石坚的道观里面请来的,足以压制邪祟。
哪怕是天师级人物,也得掂量掂量。
就在这时,石坚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李戡身后的背包上,眉头猛地一皱。
不等李戡反应,石坚抬手虚空一抓,那背包便不受控制地飞向他手中。
“石师兄,这……”李戡心头一紧,连忙出声阻拦。
“茅山道,岂能养小鬼?”石坚的声音陡然转冷,背包被强行打开,四个封魂坛滚落出来。
坛内的魔婴察觉到危险,发出凄厉的尖叫。
“救救我们啊啊啊!”
它们疯狂冲撞着坛盖,想要逃出来,可石坚只是随手掏出一张黄符,指尖掐诀,符纸瞬间闪过一道电弧,贴在了坛口。那是茅山五雷真诀的镇煞符!
符纸落下的瞬间,四道微弱的电弧窜入坛中,魔婴们的惨叫戛然而止,只能老老实实缩在坛内,连动弹都不敢。
李戡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这不是小鬼,而是自己收服的魔婴,却被石坚冷冷打断:“不必多说。”
“我知道你有苦衷,可茅山规矩不能破。”
“养小鬼本就犯了门规,更何况这些小鬼怨气滔天。”
“若不镇压,迟早会闯出大祸。”
他说着,将四个封魂坛摆到三茅真君的牌位前,沉声道:
“以法坛香火供奉,只需七七四十九天。”
“它们身上的怨气自会被祖师爷的正气消解。”
“若是消解不了怨气,四十九日后,它们便会魂飞魄散。”
李戡沉默了。
他看得出来,石坚并非故意刁难。
石坚实力明显比当初镇压五鬼道的龙慈法师更强,龙慈法师尚且要用金佛镇压,而且镇压一百年都消解不了五鬼道,但石坚用一道符咒,就把这五鬼道压得死死。
而且这法坛的镇压力量,远比龙慈法师的金佛强悍。
他说四十九天能磨灭它们的凶性,那肯定能磨灭,但是这魔婴可是他的助力啊,他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可面对石坚的强硬,李戡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谁让他现在顶着“茅山弟子”的身份呢?
只能等石坚离开后,再想办法把魔婴救出来了,李戡暗自思忖。不过这样也好,刚好自己要去处理那可能存在第五魔婴,这四个魔婴不适合出场。
石坚横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点破,话锋一转。
“任天堂那僵尸依旧不知所踪,我已没时间再等。”
他看向站在李戡身侧的清海法师,拱手道:“青海法师,麻烦你与我一同走一趟,去取天山雪鲵,救我那不成器的师弟。”
“自无不可。”青海法师双手合十,“那我们如何过去。”
“贫僧有挪移之术,日行百里不在话下。”石坚道。
“不出三日,便能抵达密藏域。”
“那就好。”青海法师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
“天山雪鲵行踪诡秘。”
“哪怕是二十多年的守山人,也难在短时间内寻到它。”
“尽力而为便是。”石坚语气平和,“能不能找到。”
“就看他的造化了。”
石坚看向了李戡,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符刀,放在桌上。
符刀通体泛黄,散发着浓烈的阳气,一看便知是斩鬼除祟的利器。
“你且收下此刀。”石坚沉声道,“我与青海法师离开后。”
“四目和千鹤会留在此地镇守法坛。”
“若我们没能及时赶回,林九他必然在三日内尸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他若尸变。”
“你便用这符刀,替我超度他。”
“一个茅山道士,就算是死了,也不能变成邪祟!”他说的掷地有声。
“不然怎么去见祖师爷!”
李戡看着桌上的符刀,嘴角微微一抽。他怎么听着,石坚这话像是在点他。
一个“鬼身”的茅山弟子,超度另一个即将尸变的茅山道士?
“石师兄,为何要我来?”李戡道,“不是还有两位道长?”
“他们嘴硬心软,与林九交情深厚。”石坚道。
“怕是下不去手。”石坚继续道,“此事,只能拜托你了。”
“务必不堕茅山之名!”
“明白了,石师兄。”李戡掐起一个三台诀。
石坚轻哼一声:“你这掐诀的手法,实在不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