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灵府之中,有一盏盏的灯挂在墙壁上,那灯并不是什么油灯,而是不知从何处引来的灵火,落在墙壁,远看似远星,近看则是一个个灵珠,灵珠散发着点点灵光。
水属阴,火属阳。
但是每一样事物之中又有分阴阳,其中有阳水,亦有阴水。
而火亦有阳火和阴火。
阳火在天是太阳之火,在地则是炉灶之火,合于地脉之中的煞气,便是地煞火。
而阴火在天则是星月之光,在地则灯烛之焰。
所以在这阴灵府之中的火光,凝于墙壁上的灯盏便以珠玉为盏,不知从何处引来如月光般的灵光。
以前来这里,从来没有这么亮堂过。
黄灿儿因为从想要渡雷劫之后,便极少来阴灵府了,与这里的很多朋友都断了往来,直到前些日子才进来过一次,但因为很久没有来,断了很多友谊,所以也就生疏了不少,于是她便不知道今天会有这样一场会议。
她站在最后,看到府主居然站在边上,而以前府主坐着的台子上面,站着的人,身着彩衣,栩栩如生,双目如电。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这是一个已经渡了雷霆的阴神。
一个外来者,从未见过的人。
她站在最后,听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这个人自称自己是‘飞仙宫’的,可以将在场的人都纳入飞仙宫外门。
若是哪一天能够渡过雷劫,便能够正式地进入飞仙宫中成为内门弟子,修得飞仙宫的无上仙法。
黄灿儿很激动,她终于等到了梦寐以求的这一刻。
这些日子以来,她知道很多人和一些妖都被一些神秘的势力接引走了之后,她感觉自己要被遗忘。
在多少年之后,别人高高在上的回来,而自己还是那一个居住在山沟沟里的小妖怪,那种感觉一定很不好。
她也想要能够寰宇星空,随意的进出幽冥,自从可以肯定,这只是一个小界之后,她就梦想着能够离开,梦想着能够真正的进到一个大天地大世界中去。
可是她看到的是天地剧变之下,一些弱妖小妖死去,一些自己并不觉得怎么样的妖,却又突然被神秘的外界势力带走了,所以她非常的焦虑。
“现在好了。”黄灿儿的心中这样的念头在激荡。
“尔等之肉身皆在此界之中,每人领取一根洞幽烛,三日之后,于子时点燃一个幽洞前,到时自有接引之舟出现,可肉身而入舟,飞舟会带尔等离开此界,前往飞仙宫外修行。”
“切记,只能一人上一舟,不可延误时间,过时不候。切记,点燃此烛绝对不可以阳火点燃,若以阳火点燃,此烛将快速的燃尽,并无法被飞舟接引。”
之后,每一个阴神都领取到了一根黑色的蜡烛。
她不知道这个黑色的蜡烛是怎么做的,当她怀着激动的心情也上前去领取一根之后,发现那个彩衣人居然抬眉看了自己一眼,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便最后又忍住了没有说。
她最后拿到黑色的蜡烛,然后和大家一样,退出了阴灵府。
当她的阴神回到上顿渡的祠堂时,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看着自己手中黑色的蜡烛,不过是成人中指那么长而已。
她小心地将之收在怀里,然后想到只有三天的时间,自己就要离开了,到那时这一带就只有玄妙观的师哲了。
心中竟是多了几分同情,在前些年,师哲招聚群妖,在玄妙观之中谈玄论道,何等的风光。
与众人飞天逐月,是何等的快哉。
伸手取月,遍洒漫天霜华,是何等风采。
然而转眼之间,天地剧变,无论当时何等风光的人,在当下的境地之中,都只是如蝼蚁般的存在,若是没有外界高门大派来招收,在这里将不知要面临着什么。
黄灿儿自己心中的那一股焦虑散去了之后,便莫名的对师哲产生了一丝的同情。
她知道师哲与伏魔山的众妙门有关系,而众妙门又是外界的门派,按说是可以带师哲离去的,可是到现在,那众妙门都还没有人有来带师哲离开,甚至没有任何的通知。
她记得,上一次还有一个众妙门的弟子,叫什么长秀的也在这里,不只来过一次。
“人类,不可靠,我们妖怪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随时可弃的。”
黄灿儿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伸手撑住供桌,整个人便已经飘起,从供桌上面一跃而下,单膝一点,整个人便又如一缕轻烟一样的钻出祠堂的门。
身下有一团黄云涌生,托着她不往下落,并在风中滚滚向天上飞去。
漆黑的夜里,上顿渡里仍然有灯火点点。
她突然有些记忆涌上心头,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腿,这一条腿已经忘记是哪一年被人类斩断的了。
那一次她以为自己要死,但是最后却被师哲拉入了土里,于是获救了。
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将这个救命之恩记着,以至于后面有几次帮师哲,她都认为自己在还,但是她却知道,救命之恩哪里是那么几件事就还得了的。
更何况,后面师哲也还有不断的帮过她,彼此之间,早已经是朋友。
念头忽闪忽闪,过往的记忆如浪花滔滔一样涌现,当她看到玄妙观里面那一盏微弱的灯光时,她收起心思,落在玄妙观的院中。
她单脚跳过,落在师哲的卧室门前,鼠脸人身,矮小的黄鼠狼精,还没有伸手敲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门不是被风吹开的,而像是有无形的手从里面拉开。
她单脚一蹦,便已经进了屋,看到坐在床榻上的师哲。
“黄奶奶深夜而来,定是有事,请坐,慢慢说。”师哲看着深夜而来的黄灿儿笑着说道。
这么多年来,他看黄灿儿满是鼠毛的脸看得多了,也能够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心情来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的眉头和眼睛神,当她焦虑的时候,她的眼神是真的藏不住的。
之前见她的眼神之中有着深深的焦虑,而现在她的眼神之中的焦虑没有了,却有一丝的躲避,那是一种背弃般躲闪。
“黄奶奶获得了离开的凭证了吗?”师哲笑着问道。
“凭证?”
黄灿儿听到这一个新鲜的词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就领会了其中的意思,说道:“今日去了一趟阴灵府,赶巧了,正好遇上了外界有人来接收阴灵府,所有阴灵府的阴神都可以前往天元大地的飞仙宫中修行。”
“哦,那真是好,为你感到高兴,可惜我这里无酒,要不然我们可以喝两杯。”师哲说道。
黄灿儿认真地看着师哲的脸,想看看他是真的为自己高兴,还是藏着嫉妒,但是她看不出来。
“可惜,飞仙宫的人不容许我们等任何其他的人。”、黄灿儿有些遗憾地说道。
说起来,她虽然是一个妖,也经常出入阴灵府,但是并没有真正的出过远门,可以说她的肉身自从来到了上顿渡之后,便没有离开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