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老道猜的不错的话,道友想必便是前日里除了那两个祸害的有道之修当面了。”
他微微拱手,声音倒是平和的很。
“老朽齐远山,散修出身,不成气候,蒙殿下不弃,在此护道。”
说着,侧身朝中年人一让。
“这位是何师弟,何良弼。”
“他早年炼法时伤了肝气,以至于性子急躁了些,道友莫怪。”
何良弼闻言嘴角抽了一下。
面上的戒备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可被齐远山这么一说,语气也不好再如先前那般冲了。
只是仍旧盯着陈舟不放,眼里的戒备之色不减。
齐远山却是不管他,只是朝陈舟笑了笑,语气里透着几分亲近。
“不瞒道友说,那澹台家的两个嫌恶小辈,同我家殿下素有嫌隙。”
“此番道友仗义出手,替天行道,老朽虽不知内中缘由,可在心底里,却也是感佩的。”
说到此处,他目光微微一定,像是不经意一般。
“只是不知道友是那方仙门下山的弟子,仗义行侠至此?”
“我家殿下师承青玄栖霞真人,也是道门正统。”
“若道友也是出自哪家上宗,许也熟识也不一定。”
这话落出,殿中便静了一瞬。
……
玄真瞧了齐远山一眼。
倒也没有介意他当着外人的面道出自己的师承。
这般事本也不算什么隐秘。
况且她更在意的,是另一桩事。
她师傅所出身的青玄道统是为此界青孚道门正溯,修行路数自也是最为纯正。
入门修士澄净心念,虚得以观想得悟胎息。
虽然此法最重悟性,可以此入道之人的灵觉却是比之那些武夫成就胎息而来的,要敏锐上不少。
方才两人初一眼落下时,便觉场中那修士极其不凡。
此刻里齐、何两人俱在,全然安心下来的同时,便更有余力去细细观察来人。
便见其人周身气机轻灵清正,如月辉澄明。
其间又夹杂着一丝极其内敛的火气,好似天外炽火流星,克制却又灼然在内。
光是泠泠站在那里,便有种拔尘而去、直上九霄的通透感。
这般气象,打眼一瞧,便知绝非旁门左道所能修持。
非出自道门,修持正法,绝不可能有此般清正浑然的真炁!
……
在齐远山的一番话语落下后,殿中一静,场中诸人神色各异。
便连场中的陈舟,此刻也是一阵讶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不过是趁夜登门,打听个消息而已。
怎么就凭空多了个身份?
心念一转,便品过味来。
应是自己今日初成真炁,气机外溢所致。
被那老道人察觉到自家的真炁不俗,方才有此一说。
“只不过……”
“能让此人将我同出身青玄道门的玄真公主相提并论,岂非正说明自家这身真炁绝非凡品?”
“若真如此,那玄玄子又是如何得来?”
“对了,这青玄道门在修行界域中又是个何等门第,听起来倒像是十分不俗的样子……”
诸多疑惑在心头流转而过,陈舟面上反倒一点也不显。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只是清清淡淡的站在那里,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毕竟,他可没见过什么大派弟子。
不知道那些人该是什么做派、什么口吻。
眼下里若是开口,万一露了马脚,反倒不美。
索性便什么也不说。
正好还想着光靠一张嘴,如何能从玄真公主口中得来自己想要的消息。
可眼下里既然被错认,那倒不妨将错就错。
见陈舟潺潺站定,不作回应。
齐远山心头反倒更笃定了几分。
几多修行年月里,他亦曾远远见过些许大宗弟子的光影,可此辈中人大多孤高自傲,轻易不会透露自家门庭。
此番对方不愿明言,正合乎此理。
若是个没什么根底的散修,怕是早就攀附上来了。
何良弼的眼底虽仍有几分疑狐。
可见齐远山面带笑意,玄真也不曾出言喝止,似是默认了此人的身份。
便也将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只是仍旧上下打量着陈舟。
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两位长者莫要慌。”
玄真见此间气氛稍有不对,展颜一笑。
“这位道友先前除了澹台家两子,此番登门是来打听那位国师底细的。”
何良弼一听,冷哼了一声。
“殿下莫要亲信,他说是他杀的便是他杀的了?”
“空口白话,谁又做得了准?”
话音方落。
便见当中那道人袖口一抖。
三枚珠子从袖中骨碌碌滚落而出。
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幽幽火色沁在莹莹真炁光华里,夺人眼球。
何良弼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只觉面前仿佛横亘着三座无形的山,其内更有烈烈焰光吞吐流转,顷刻间便要碾压下来。
呼吸一滞,喉结上下一滚。
“这是……”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几分。
“澹台晟的水元珠?”
陈舟笑了笑,信手一收。
三枚珠子乖乖落回掌心,灵光敛去,重归通透无色。
“有此物作证的话……”
说话间,他把珠子揣入袖里,淡淡看了何良弼一眼,冷声轻笑。
“应是可以取信了吧。”
何良弼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面上那层戒备和不服气在方才这三枚水元珠的面前,消散了大半。
随埋下头,脸上露出一抹不大自在的赧然。
虽然也没出口认错,但也垂手不再说话。
齐远山在一旁看得分明,笑呵呵地上前一步。
“何师弟性子直,道友莫怪,莫怪。”
说着,他朝陈舟拱了拱手,姿态谦和。
“道友既是来打听那位国师的底细,想必是心有丘壑。”
“不若坐下说话,总比站着来得畅快。”
玄真同样微微颔首,侧身朝屋中一让。
“道友请。”
……
陈舟也不客气。
在几案旁的蒲团上落座。
玄真公主束起披发,赤着一双裸足,亲自动手从案下取出一只白瓷壶,斟了三盏茶。
各自分落在三人身前,便也自顾在陈舟面前坐定。
两人隔着一张窄桌,相对而视。
她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抬起眼来,看向陈舟。
目光平静,语气从容。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陈舟的动作微微一顿。
“道友,恕我直言。”
“那澹台晟修行多年,一身真炁早已圆满、炼就玄光,便是筑就道基也在旦夕之间,只不过是为了那处道藏秘地,方才一直压着。”
“道友若是同样为此而来,眼下倒也不妨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