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音沉闷,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警惕。
陈舟低头一看。
便见玄冠正蹲在门槛内侧,浑身的毛发微微炸起。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他,耳朵往后压平了,尾巴绷得笔直。
那架势,同先前对王贵时的凶悍如出一辙。
陈舟微微一怔,旋即便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低下头,同那双竖瞳对视了一息。
玄冠的喉咙里仍旧发着低吼,倒是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到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一截一截断掉。
尾巴也从绷直慢慢松弛,不确定地晃了两下。
“嗯?终于认出来了。”
陈舟侧目,迈步入内。
玄冠的耳朵动了动,竖瞳中的戒备终于一点点消散。
炸起的毛发服帖下来,身子也从紧绷转为松弛。
只是鼻子仍在微微翕动,似是在辨别他身上那股不大对劲的气息。
陈舟也没去理它。
一日辗转,两番斗法杀伐。
身上究竟沾了什么,自己最为清楚不过。
见过血的人,气息上总归是和往日有些不同的。
什么杀气之流的或许太过玄虚,可精气、血腥、紧绷的余韵混在一处。
眼下落在这狸奴灵敏的鼻子里,自然便是另一种味道了。
玄冠大约也就是被这股陌生给吓住了。
“这蠢物。”
陈舟瞥了它一眼,倒也没计较这点小插曲。
入了院中,便是径直向当中的躺椅走去。
脚步到了跟前,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似的,往上一倒。
后背贴上竹编的椅面,身体里绷了整整一日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倦意便如同开了闸的水,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里涌上来。
倒也不是困。
而是有种精神被绞尽了最后一丝余裕后的空落落、茫茫然。
提不起什么劲头,只想懒洋洋的躺着。
陈舟徐徐闭上眼。
呼吸渐缓。
玄冠在门槛处观望了许久。
先是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试探地迈出一步,停下。
再迈一步,再停。
如此反复了数息,方才一小步一小步地蹭到了躺椅旁边。
蹲坐下来,前爪搭在椅腿上。
仰头望了望闭目不动的人影,终究还是有些惧色,缩了缩脖子,没有往上跳。
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安静伏在陈舟脚边,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阖。
院外的暮色寸寸地沉下去。
最后一缕霞光从屋脊上滑落,坠入山后不见。
天色暗透。
远处的松涛声隐隐传来,和着晚风穿林的沙沙声响。
星子从天幕深处一颗一颗浮现。
先是零星几点,继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头顶。
皎月从乌云里显露出头,清辉极淡,像是被水洗过一遍似的。
洒在院中的石板上、竹叶上,以及躺椅上那人的衣袍上。
万籁都寂。
……
月升当空。
虚空当中一点光影翻转。
无声无息,亦无光亦无影。
只是在陈舟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使得他的眉心微微一动。
尚在沉睡的意识被一股熟悉的牵引所唤醒,双眼洞开。
便见那口独属于他的虚冥当中,熟悉的古井浮现而出。
井口青苔如故,石壁斑驳如旧。
可今夜的井中的水浪,却是和往日大为不同。
水面不再像往常大多数时候是那般平静无波的幽碧。
一起一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井底深处向上升腾。
每一道涌起的波纹里,都映着一抹淡淡的红光。
红光不烈,却极其沉凝。
像是暮色沉入水底后残留的最后一缕余烬。
与水浪交融,明灭不定。
继而映出一片红彤彤的文字。
【每日结算】
【今日诛二敌于朝暮间,更引灵机入体,是为炼炁之先声。评价:上上。】
上上。
尚且还没彻底从先前放松里回过神的陈舟顿也心神一滞,松松垮垮的身子挺直,整个人豁然坐起来。
“居然是上上!”
这却是自他身来此世,晓得神通玄妙之后,头一遭见到这般最上评定。
此前最高的一次,也不过是胎息初成那日时的上下。
而今日,连跃两阶。
可还未让他来得及细想,井水便再度泛起涟漪。
那团凝聚于水面正中的红光缓缓散开,化作第二行文字。
【得乙木青华一缕。此物性属东方生发之气,温厚绵远,润物无声。纳之,可添寿元、塑根骨,养脉固本,徐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