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般道理,在修行界里厮混了好些年的玄玄子自然心头门清。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野路子。
恰恰相反,他早年间也是有过一番正经际遇的。
青孚浩土漫漫无边,纵然经过上宗道门几千载开拓,可所探索而来的界域也不过其中十之五六。
故而此中道门不吝门户之见,时常广传门中炼炁法门。
为的便是遴选乡野之才,引渡入宗。
彼时玄玄子年少,机缘巧合下曾得了一卷从玄都道门里流传出来的炼炁法。
虽非是原本,只是不知经了多少手的残篇抄录,但其中的法理脉络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宗正法。
若是循此法门定心念、养真炁,一步一个脚印修行下去,
纵然进境极慢,可几十年后未尝不能铸就一个中上之资的道基。
只是,几十年啊!
玄玄子光是想到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漫长光阴,便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受不了。
年复一年地打坐吐纳,日复一日地采摄那点稀薄得近乎可怜的灵机。
像是蚂蚁搬家一般,一寸一寸地壮大真炁。
光是想想,便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他耐不住寂寞,也恰巧又有际遇,得了【玄牝采元术】这道双修秘法。
于是乎,便就在旁门左道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而这也是纵使此间玄门上宗一扫门户之见,广传妙法,可世间的旁门左道依旧如同雨后春笋,又似田间野草一般。
岁岁枯荣,却又岁岁新生的缘由所在了。
无它,耐不住性子罢了。
玄玄子早些年正也是靠着这道法门以及一手精妙的幻术,方才在龙蛇山这地界,混得风生水起。
而龙蛇山这地方说来也简单。
地处景国以东,背靠十万山,旁边又有几个世俗国度的边境与其接壤。
各路劫修、野道、旁门左道汇聚一处。
乃至于妖修鬼修,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没有宗门的规矩约束,也没有王朝的律法管辖。
全靠一尊紫府的大修坐镇,方才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几多年下来,也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规则。
而玄玄子之所以放着好好的龙蛇山不待,跑到这景国地界来,就是因为闯了祸。
确切地说,是栽在了一个自己看走了眼的对象身上。
那女子看着不过是个看似寻常散修的道侣,姿色不错,灵脉也还算过得去。
甲木并壬水,二脉通行。
他本以为是自己时来运转,吞了此人,功行大进不在话下。
可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这女修的道侣是个即将筑基的修士,两人行走江湖,专门以出卖女子姿色,诓骗无知散修劫掠为生计。
这番,玄玄子却是遭了劫!
不过好在他向来为人机紧,纵使办事的时候也是留了一手。
靠着幻术阻拦,总算是光着屁股逃了一条命。
慌不择路下跑到了景国地界,而龙蛇山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索性便暂时在此安家落户。
此后辗转了大半年,借着一副好口才和一身幻术,竟还是真叫他攀上了澹台明的路子。
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可惜了。”
玄玄子垂下眼帘,掌心的那团灰蒙真炁彻底消散。
眼下他的修为,距离真炁圆满,铸就道基还早着呢。
况且离了龙蛇山之后,他便也轻易诓骗不到女修,只能用世俗女子来解解渴。
可这般人往往五谷浊气深重,灵窍蒙塞不通。
她们的精气,对于玄玄子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量是有的,可质地太差,练出来的真炁也是难以入眼,事后还得花费大量功夫去熬炼。
若是一味强行采摄,非但进境有限,反倒还可能坏了原本的修行。
这便也是他眼下盯着玄真公主不放的原因了。
无外乎她灵脉通透、元阴充盈,属实是玄玄子这般旁门修士的上等鼎炉了。
“都怪澹台明这厮嘴上没毛,呼吹大气说的好听,什么不过区区公主罢了,顷刻间拿下。”
“可眼下都快蹉跎了一年光景,结果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念及此处,玄玄子的脸色便是不由沉了下来。
正想着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此番澹台晟那个老东西不在的机会,教唆澹台明这蠢货用些手段,直接把人绑来了事……
洞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