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还没等到技艺精湛到能够稳定出丹得那个程度,整个人就已经被那恐怖的灵材消耗给拖得倾家荡产、道心崩溃了。
故而,这炼丹一道属实不是散修能玩得起的修行技艺。
可念及此处,陈舟的脑海里便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苗九龄的影子。
那他这一身精湛至极且能独步龙蛇山的炼丹手艺,又究竟是如何练就的?
陈舟的眸光闪烁了几下,心头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怕是此人来历也不简单……”
思绪闪过,升起几分猜测。
但终究也没有太多怪异,毕竟这龙蛇山本就是三教九流杂融之所。
无门无派的散修只是其中大多数,却也不是全部,保不齐当中便藏着什么大宗弃徒、魔道传人之流。
陈舟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权当赶路时的调剂。
只是念头转到此处时,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随后极为自然地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路边一丛长势颇佳的灵草。
可实际上却是借着余光朝身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视线所及之处,暮色昏沉的山道上,两个身影正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
两人并肩而行,一人着褐、一人着灰。
面上有说有笑,像极了两个下了坊市、结伴归家的寻常修士。
可陈舟的灵觉里,却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那两道落在自己背上若有若无的视线。
他也不当场揭破,只是转回头去,脚步依旧不徐不疾。
面色平淡如常,甚至还抬手打了个哈欠。
可存于身体虚无一处的剑窍里,折柳微微一跃。
这柄飞剑经过两月来不间断的真炁洗炼,眼下已然是被陈舟祭炼至了九道禁制。
先前覆于剑身上的那层阴寒驳杂的乌色玄光,早已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同陈舟自身真炁一般无二的清澈光芒。
修士法器之属的外在表象,本就同掌控其人的真炁属相息息相关。
先前此剑通体乌黑,乃是受了寒鸦道人那一身阴寒真炁长年累月的浸染所致。
眼下主人更替,真炁换血,自然便也染上了陈舟的模样。
察觉到剑窍中传来的那股跃跃欲试的锋芒,陈舟心底微微一哂,复而将其按捺下去。
身后那两人的修为波动,他方才扫过的一眼便已看出了个大概。
尽管修行年月看不大出来,可那般灵机波动却也仅仅比刚入修行的人强不到哪去。
这等货色莫说是同那寒鸦道人比较了,最多不过也就是同玄玄子坐一桌。
先前陈舟未曾练就真炁时便无惧这般人等,眼下里更也不会惧怕就是。
只是他虽有轻视,却并无轻慢。
龙山里禁私斗,纵然这两人此刻有什么想法,在山中也不敢轻举妄动,自是要一路尾随直到他某日出山之后,方才会露出獠牙。
但以他们的修为,便是真个跟出了山去,怕也不够看就是了。
然而此事本身,却是在陈舟心头敲响了一记警钟。
他微微眯了眯眼,将方才还有些松散的心弦重新绷紧了几分。
看来即便自己进来已经是尽可能的低调,可在坊市里摆摊卖丹的这个行为终究简单不到哪去,到底还是引来了有心人的窥伺。
听泉谷偏远,平日里少有人至。
他又从来不在人前施展什么了不起的手段,出入坊市时也只是一副寻常散修模样。
这般做派固然低调,可在旁人眼中,便也成了好拿捏的软柿子。
陈舟心头冷笑了一声,倒也不恼。
只是暗暗记下了这桩事。
之前两月的安稳日子,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事实。
此处终归是散修恶物聚集之地,并非什么清修的仙门道场。
龙蛇山中固然禁了私斗,可出了山,那便是法外之地。
长久留在山中倒也还好,可若是一离了此处,怕是免不了要生出些波折。
眼下这两个跟屁虫不过是小疥小癞,不足为虑。
可若是再引来些旁的修士觊觎,却也是一桩麻烦。
如此想着,陈舟的灵觉不着痕迹地朝储物袋里探了一探。
一枚质地温润的玉简静静躺在袋中。
这是他前些日子,以卖丹攒来的法钱加上从寒鸦道人处所得的余财,凑了三百五十余枚,在拾遗斋里购来的一门遁法。
名为【纵光遁形术】。
品秩不高,胜在修习门槛低、入门快,最是适合普通炼炁士不过。
毕竟法钱放在身上便只是法钱,唯有花出去变成实力,才是真正的保命资粮。
参悟至今已有月余,眼下虽然尚未完全入门,可以他的根基和悟性,至多再有旬日的功夫,便可初窥门径。
届时纵然不能如邱如海那般遁空无形,至少也能穿行空中,不被山川地形所缚了。
念头一闪而过,陈舟没有再理会身后那两小贼投来的目光。
脚步骤然加快了两分,身形在暮色中几个起落,便顺着山道的弯折处消失不见。
身后。
两人见他忽然提速,身影转瞬便没入了苍茫的山色里,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方才刻意挂在脸上的嬉笑之色一收,露出各自眼底的几分寒光。
“我盯着这小子也有段时间了!”
着褐衣的修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此人住在那什么听泉谷,地方偏得邪乎,平日里深居简出,这般行事,确非什么有来头的修士。”
灰衣修士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修为看上去也就那般模样,炼炁初成、真炁不显,放在这山里头,一抓一大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偏生有几分炼丹本事。你瞧他摊上那几种丹药的成色,药效不俗,回头客不少。”
“每月少说也有十来枚法钱入账,加上丹师手里的灵材存货……”
灰衣修士搓了搓手指,面上的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这一票,值当。”
褐衣修士闻言,也是嘿嘿一笑。
“那便再候上一候。”
“我就不信此人能在山里待一辈子,总有出山的时候,届时便是你我的机会!”
“区区一个偏远地界的小修,又没什么来头,料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两人相顾而笑,旋即并肩转身,没入了渐浓的暮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