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此间山主当年,纵有百般不愿,那也得口称上一声道友,以示尊敬。
他邱如海不过一介玄光散修,在这龙蛇山周边打混,哪里敢沾染这等恐怖存在的事端?
难怪那怪谲乐声如此邪门,原来是那老妖的娶亲仪仗!
心头一紧,在看向那妖物的眼神就变得寒光灼灼起来。
忽而抬手猛然一握,半空中便有一道无形风手瞬间成型,将那残存着正欲遁入林中的鸦首妖物一把攥住,生生碾成了一团粉碎的血沫,连惨叫都未能传出半声。
事情眼下都发生了,纵然他邱如海说他于此事没有半点关系,可你猜那老妖信还是不信?
为今之计,只有拖延几番,好叫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远遁而去。
至于旁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二位。”
邱如海目光在二人身上看了一眼,随即一提真炁。
风刃呼啸,将周身积蓄的青芒尽数汇聚,化作万千道寒风利刃,如一场青色的暴雨般,浩浩荡荡朝寒鸦道人的背后涌去。
但这番作罢后,其人居然看也不看这声势浩大的一击。
身形在风中扭转,青芒托底,竟是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长虹,朝着龙蛇山的反方向夺路而逃。
唯有一道义正辞严的声音,裹挟着真炁,遥遥传向陈舟与柳长庚的耳中:
“此人与南山老妖有关,事关重大!”
“二位道友,我暂且施展全力将其拖住,你二人修为尚浅,速速退去!”
声音回荡在山谷间,人却早已在百丈之外。
等到再一眨眼,已经是并不见了身形。
寒鸦道人闻言,脸上轻笑一闪。
不过虽然此人抛弃同伴中途退走于他而言是件轻松事,但此人临走一击,还是叫他得不回身认真应对。
下坠的身形一顿,乌光幕障再度撑开,挡住了那道风刃洪流的冲击。
而邱如海的声音入耳,使得陈舟心头一紧。
只不过此刻却也来不及多想,提起体内真炁,灌入三枚水元珠中。
灵光屏障顿时便又坚韧几分,寒鸦道人分心之下,更难轻易突破。
但陈舟想要伤他,却也是不大可能之事。
寒鸦道人消磨着风刃,只觉胜券在握,脸上的怒火非但不见丝毫消减,反倒变得越发狰狞了几分。
心头光火之下,没有注意到自己因对邱如海残余一击时真炁消耗颇多,缓了灵光。
也没注意到在这电光火石的功夫里,柳长庚已然杀到近前。
“老贼受死!”
陈舟站在两人身后不见全貌,只能隐隐约约瞥见柳长庚手中那柄原本平凡无奇的铁灰长剑,此刻竟爆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剑身之上,金白色的锐气升腾而起,凝而不散。
便见一道剑光有如天外太白星光,划过当空。
寒鸦道人方才将那残余的风刃清理一空,视野中便倒映出了这抹冰冷的金白锐气。
“庚金剑气?”
“什么时候剑修也这般寻常了,随便一个炼炁小修,便能将这等杀伐之气炼入骨髓?”
一念错愕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但他已无力躲避。
玄光已尽,新力未生。
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响起,剑刃毫无阻滞地劈落在他身上。
寒鸦道人身上的灵光只闪烁了一瞬,便黯淡下来,无力阻止剑器对于身体的摧毁。
鲜血狂飙,骨骼断裂。
一条左臂连带着大半个左胸的肋骨和皮肉,被这一剑生生削落。
“啊——!!”
寒鸦道人口中顿时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轰然跌落在地,砸出一个浅坑。
陈舟见此情形,目中明光一闪,冷锐如刀。
机会二字并着趁他病要他命的想法一同闪过心头,便是强行一催剩余的真炁。
指诀一变,悬于半空的三枚水元珠在真炁的牵引下,瞬间改变轨迹。
顿成连珠之势,首尾相接,快得叫人分辨不清究竟有几颗珠子轰然朝地下之人砸落。
但玄光期修士的底蕴,终究超乎了常人的想象。
陈舟却不曾想到,这寒鸦道人着实凶悍如斯。
即便受了这般足以让凡人死上十次的致命伤势,他竟硬是咬碎了牙关,强行榨干了丹田内最后一丝潜能。
“小儿辈安敢欺我!”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寒鸦道人拖拽着残缺不全的身躯,竟硬生生从血泊中飞腾而起。
一层比此前暗淡了许多,却更加狂暴混乱的乌光玄光再次升腾而出。
其人单手挥舞,仅存的右臂覆盖着浓如实质的乌光,竟如拍打苍蝇般,将接连砸下的水元珠生生拍开。
水元珠被巨力震飞,撞进旁边的崖壁,炸出个巨大的石坑。
陈舟只觉牵引的真炁一滞,胸口微闷。
“死来!”
寒鸦道人张口狞笑,满嘴鲜血淋漓。
他借着拍飞水元珠的反震之力,如同一头濒死的凶兽,直直朝着陈舟扑来。
同时间,伸出那只布满乌光的右手,直取陈舟的咽喉。
以他玄光期修士的肉身强度和真炁修为,面对一个未能凝结玄光的小修,根本无需任何精妙的术法或法器。
只消近了身,真炁一催,便能将其骨骼经脉捏成粉碎!
可不知为何,寒鸦道人见这贼人的眼神,心头竟是闪过一丝难言的慌乱。
陈舟见着此人的猝死挣扎,努力保持平淡的神色里勾勒起一点浅薄笑意。
忽而右侧衣袖猛然一震。
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自袖口深处闪过。
却是方才他只驱使出了两枚水元珠,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然藏下一枚。
“着!”
寒鸦道人那颗还挂着狰狞笑意的头颅,就像是被千斤巨锤正中靶心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
红白之物呈扇形向后喷洒,化作一阵凄厉的血雨。
无头的残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凭着惯性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陈舟脚下两尺处。
那只伸向陈舟咽喉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尘埃中,手指还保持着扭曲抓取的姿态。
周遭的山风忽然停歇。
陈舟静静地站在原地,衣不染血。
他面色平淡,只是微微翻转手掌。
远处被拍飞的两枚珠子,以及那枚刚刚立下奇功的一枚,光华一闪。
如同乳燕归巢般,一颗颗轻盈地落入他的手心,随即便被他从容地收入衣袖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