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什么跟脚,也不知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恶修,自号寒鸦道人。”
“修为么,倒也是个炼就了玄光的人物。而且还用手段养了一群寒鸦,吐气伤人,颇有些说道之处。”
“可他若以为凭这些就能欺到贫道的头上耀武扬威,怕是找错了人了!”
“此事不难料理。”
苗九龄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纵是玄光又如何?这山里炼就玄光的同道何止一二?”
“此人有的不过是一身野路子的修为和一群畜生帮衬,真要论斗法的手段,未必有多高明。”
苗九龄其实真没太把此人当回事。
此般劫修但凡是有点胆色,实力不俗的,早就在前番混入山里,叫人关门打狗一锅端了。
如今剩下的,又能有些什么货色?
叫他气急的不过是此人行事着实叫人生厌,不当人子。
若非是他眼下手里还有一炉灵丹要看顾,早就提着炉子冲杀出去了,哪里会容得下此人狺狺狂吠?
不过他出不了手,不意味没了法子。
他这些年散出去的丹也都不是白散的,那都是人情。
就是人有亲疏,人情也有多有寡。
所以几番斟酌下,苗九龄还是没舍得动用那些叫他也心痛的人情,只是在相熟之人当中邀了几位信得过的同道来。
“道兄既然已有安排,那在下便不多置喙了。”
陈舟拱手说道:
“只是道兄此番出手,可有几分把握?那寒鸦道人既然敢公然叫嚣,未必没有些依仗。”
苗九龄听他这般关切,面上的怒色便稍稍消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底气十足的自信。
“道友且放心就是。”
他摆了摆手。
“老夫此番邀来的道友里,同样有一位是炼就玄光的人物,对上那寒鸦道人绝不落下风。”
“除此之外,还另请了两位身手不俗的同道,也不求有多少建树,只需由他们来料理那些碍事的寒鸦便可。”
“如此一来,以三敌一,便是那贼人有些底牌,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陈舟听着他这番布置,暗暗点了点头。
苗九龄果然不愧是积年的老修行,这般布置算是稳妥。
只要那寒鸦道人没有援手,想来此行便也会如他所想。
故而只是点了点头。
“道兄既然有了把握,在下也就放心了。”
苗九龄将茶盏中的残茶一饮而尽。
面色比方才舒展了些许。
“道友,既是来都来了,正好为你引荐一番。”
他站起身来,朝外面一让。
“算算时辰,想来此番邀来助拳的几位道友眼下应也都到了,道友可随我去,待我将他们介绍与你相识。”
陈舟想了想,也没推辞。
既然是苗九龄的道友,见上一面,打个照面,也算是为日后在山里行走多积攒些人脉。
于是便跟了上去。
出了偏厅,穿过一段短短的甬道。
空气里的硫磺味较方才浓了些,夹杂着一缕极淡的药香。
不多时,前方便显出一片明亮来。
正厅比偏厅宽敞了不少。
四壁嵌着的萤石也更多更亮,将整间石厅照得明明亮亮。
而正厅当中,两人正坐在案前。
一个,陈舟看到便笑了。
正是柳长庚。
这位仁兄今日倒是收拾得齐整了些,一身洗得干净的灰青短褐,腰间悬着那柄惯用的长剑。
面上神色飞扬,看着便知是听了苗九龄的邀请后心气正高。
此人生来便是这般脾性。
但凡有出手帮助朋友的机会,他便比谁都要积极。
至于另外一人。
陈舟的目光在那人面上停了一停,微微怔住。
“居然是他。”
心头暗道了一声。
坐在柳长庚对面的,却正是那日在清风楼里参与争论的灰衣修士,邱如海。
此人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做派。
一身灰色对襟短衫,面容平淡,手边搁着一盏茶。
同那日初见时并无什么两样。
可若是仔细看去,在那平淡的外表下,此人周身的气机却比陈舟先前感知到的要沉稳凝练了不少。
陈舟心头微微一动。
那日在清风楼里,邱如海始终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不偏不倚,不温不火。
无论是柳长庚的慷慨激昂,还是那白净青年的偏激狂妄,他都以一种极为淡然的态度居中化解。
彼时陈舟只觉此人城府颇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可也仅止于此。
万没想到,此人竟不显山不露水,是个炼就了玄光的修士。
旋即想到些什么,他便自嘲地笑了笑。
想来也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先前在外面看赵重光那般将玄光顶在头上到处飞的做派,一来二去,便下意识觉得凡是炼就了玄光之人,都该是那般张扬的模样。
可实际上,在修行界中似那种人才是少数。
将自家修为好生藏起来不叫旁人知晓的,方才是个正常人该有的做派。
念头转过,陈舟便迈步上前。
“柳道友,邱道友。”
“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