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长，这老小子肯定会耍诈。”魏大勇一边擦着短斧，一边问，斧头刃上有一丝寒光，“俺看他眼神闪烁，不像个好东西。”
“他肯定会耍诈。”周志远冷笑一声，看着庙外的夜色，天上没有月亮，黑乎乎的，“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为了钱连亲爹都能卖。
他现在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可能去向中村少佐告密，把咱们连人带货一起吞了。”
“那咱们还跟他交易？”魏大勇急了，把斧头往地上一顿。
“当然要交易，不然咱们去哪弄原料？”周志远指着地图上的西关仓库，“赵金斗是个贪狼，但他也是个胆小鬼。
咱们要做两手准备。第一，让陈老板的人在城里散布谣言，就说八路军的大部队已经到了满城，准备攻打保定。制造恐慌，让日军不敢轻易调动主力。”
“第二呢？”
“第二，就是咱们的重头戏。”周志远的手指重重戳在西关仓库上，“赵金斗要想弄到原料，肯定得从西关仓库想办法。
不管他最终要不要和我们交易，仓库里总得有这些货。
而根据之前的情报，他确实有这些货，不过我估计经过咱们这么一动，他肯定会把货转移到西关仓库，以防咱们黑吃黑。
而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只要货到了西关仓库，那咱们就去取就行了！
他侄子是库管员，这就是突破口。和尚，你带二十个人，今晚摸进仓库，控制住他侄子。不要杀人，要活口。逼他把货提出来，装上地下党组织准备的车。”
“那赵金斗那边呢？”
“他那里就是个幌子。”周志远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如果咱们能顺利抢到货，咱们就放他一马。如果是空欢喜一场……”
周志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就连他带鬼子，一起埋了！”
深夜，西关日军仓库。
这座仓库戒备森严，高墙上拉着铁丝网，四角各有一座探照灯，来回扫射，把黑夜照得像白天一样。
门口站着两排日军哨兵，还有几个伪军在旁边点头哈腰，冻得直跺脚。
魏大勇带着二十个战士开着三辆卡车，穿着从伪军那里扒来的军装，戴着伪军的狗皮帽子，大摇大摆地靠近了仓库侧门。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的伪军哨兵喝道，枪栓拉得哗啦响。
“自己人！”魏大勇压低帽檐，粗声粗气地说，故意带着一股匪气，“赵会长让我们来找赵库管，有批急货要提。”
“赵库管？”伪军哨兵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提什么货？”
“少废话！耽误了赵会长的大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魏大勇骂骂咧咧地走上去，顺手塞了一包烟过去。
伪军哨兵掂了掂烟，又看了看魏大勇身后的人，见都是生面孔，但穿着伪军制服，也就没多想，而且这年头谁也不想多管闲事：“行吧，进去吧。不过只能进三个人，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好！”魏大勇回头点了三个战士，“你们三个跟我进去，其他人在这看着车。”
进了侧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堆满了箱子，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魏大勇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走廊尽头是一间办公室，亮着灯，窗户上拉着窗帘。
走到门口，魏大勇一脚踹开了门。
“砰！”
屋里一个胖子正趴在桌子上算账，旁边还坐着个妖艳的女人，正在给他倒酒。
听见动静，胖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算盘都掉了，珠子撒了一地。
“你……你们是谁？”胖子结结巴巴地问。
魏大勇反手关上门，走到桌子前，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你就是赵库管？”
“是……是我！好汉饶命！我有钱！都在抽屉里！”胖子吓得浑身发抖，腿直打软。
“老子不要钱！”魏大勇把他往地上一摔，摔了个屁股墩，“听着，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配合我们，把仓库里的红铜、钢板、无缝钢管，还有那两桶硫酸原料，装上我们的车。
第二，我直接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说着，魏大勇从腰里拔出短斧，咔嚓一声砍在桌子角上，木屑纷飞，桌子缺了一角。
胖子吓得尿都出来了，裤裆湿了一片，散发着骚味：“好汉爷爷！我配合！我配合！你们要什么我给什么！千万别杀我！”
“那就别废话！”魏大勇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带路！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的斧头可不长眼！”
赵库管不敢怠慢，带着魏大勇来到库房深处。
这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物资。
让一个战士拿着赵库管的信物去把卡车接了进来后，魏大勇指挥战士们迅速装车，专门挑好的拿。
红铜锭、钢板、无缝钢管，还有那两桶贴着“危险”标签的浓硝酸和浓硫酸，统统搬上了带来的三辆大卡车。
就在他们装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哨声和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不好！被发现了！”魏大勇脸色一变，“快！加快速度！”
原来，门口的伪军哨兵越想越不对劲，那几个人面生得很，而且赵会长深夜提货也不合规矩，于是偷偷给日军守卫队长打了电话。
日军守卫队长一听，立刻带着一个小队的鬼子冲了过来，摩托车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八嘎！什么人的干活！”日军小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带着人冲进了侧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魏大勇。
魏大勇正站在车旁指挥装车，听见动静，回头就是一枪，根本没瞄准。
“砰！”
日军小队长胸口中弹，倒地身亡，指挥刀扔出去老远。
“打！”魏大勇大吼一声。
二十名战士同时开火，冲在前面的几个鬼子瞬间被打倒。
但后面的鬼子反应极快，迅速寻找掩体，架起机枪开始扫射。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卡车和箱子上，火星四溅，铁皮被子弹打穿，发出噗噗的声音。
“大队长，鬼子人太多了！顶不住啊！”一名战士喊道，躲在卡车轮胎后面，头都不敢抬。
魏大勇躲在卡车后面，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鬼子，心里也有点发毛。
但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退。
这一车原料，关系到兵工厂能不能开工，关系到前线战士能不能有子弹用。
“怕个球！”魏大勇喊道，声音都破音了，“支队长还在外面等着咱们呢！就算拼光了，也得把这车货送出去！一班掩护，二班三班继续装！快！”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轰！轰！轰！”
紧接着，枪声大作，喊杀声震天。
“杀鬼子啊！”
“别让鬼子跑了！”
魏大勇愣了一下，随即狂喜，一拍大腿：“是咱们的人！支队长带人来接应了！”
原来，周志远算准了魏大勇这边可能会暴露，所以并没有在城外死等，而是带着剩下的三十名战士，悄悄摸到了仓库的另一侧，炸掉了电网和岗楼，从背后给了鬼子一刀。
日军守卫队长正全力围攻魏大勇，没想到背后被捅了一刀，顿时乱了阵脚，不得不分出兵力去后面防守。
不能怪周志远五十人就敢动鬼子仓库的主意，主要是打死小鬼子也想不到，有人敢这么想，还这么干了。
只能说，安逸太久了，什么纰漏都容易出！
周志远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他一边扫射，一边大喊：“和尚！货装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还差两桶硫酸和硝酸！”魏大勇大声回应。
“别管它们了！人要紧！撤！”周志远喊道，一梭子子弹打光，熟练地换上新弹夹。
“不行！这两桶酸要是留下了，这趟就白来了！”魏大勇固执地喊道，“再给我两分钟！”
这时，几个鬼子端着刺刀冲向了魏大勇。
魏大勇手里的短斧挥舞如风，一斧子劈开一个鬼子的脑袋，脑浆迸裂，但自己的胳膊也被刺了一刀，鲜血直流，把半截袖子都染红了。
“和尚！”周志远看见魏大勇受伤，眼睛都红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掏出驳壳枪连开三枪，把那几个鬼子击毙，尸体倒在魏大勇脚边。
“支队长，我没事！皮外伤！”魏大勇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把最后一桶酸推上车，“快走！”
两人带着战士们边打边撤，跳上卡车。
周志远亲自驾驶头车，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轰鸣。
“轰！”卡车撞开仓库的大门，冲了出去，把门口的栏杆都撞断了。
后面的鬼子开着摩托车追赶，子弹打在车帮上砰砰作响，留下一个个凹坑。
周志远猛打方向盘，卡车在街道上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拐进了一条街道。
魏大勇坐在副驾驶上，用机枪对着后面扫射，压制鬼子的火力，弹壳不断掉在脚边。
“支队长，赵金斗那老小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现在去哪？”魏大勇一边换弹夹一边问，疼得龇牙咧嘴。
“去南门！”周志远冷静地指挥，眼睛盯着后视镜，“陈老板已经安排人在南门制造混乱了。只要出了城，就是咱们的天下！”
此时的保定南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地下党的人在几个街道同时放火，火光冲天，还有人在城墙上贴标语，喊着“八路军进城了”的口号。
伪军和日军被搞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该去救火还是该守城，乱哄哄的像没头苍蝇。
周志远的车队趁着混乱，冲到了城门口。
守门的伪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魏大勇一梭子子弹压得抬不起头，子弹打在城门楼子上，碎石乱飞。
“开门！不然炸死你们！”魏大勇把一颗手榴弹拉了环，举在手里，冒着烟。
伪军班长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喊着：“别扔！别扔！我们开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周志远一脚油门踩到底，卡车轰鸣着冲出了保定城，排气管喷出黑烟。
后面，日军的摩托车队追了上来，但迎接他们的是陈老板安排的伏击。
“轰！轰！”
几辆摩托车被炸翻，火光冲天，零件乱飞。
周志远透过后视镜，看着保定城越来越远，变成了一个黑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一趟，完全是出其不意才有的效果。
再来一趟，货拉不走，人肯定留在这里！
魏大勇靠在座位上，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脸上却笑开了花：“支队长，这一票干得漂亮！咱们发财了！这下刘部长该高兴坏了吧？”
周志远看着满车的铜和钢，点了点头：“是啊，这下咱们的兵工厂终于能响了。和尚，忍着点疼，回神南镇还有两百里地呢。”
“没事！”魏大勇大大咧咧地说道，“只要有了这些铁家伙，俺这点伤算个屁！支队长，你说咱们下次去哪？是去太原还是去石家庄？俺看石家庄的火车站也挺肥的。”
周志远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子，伤还没好就想着下一票。先把这批货送回去，刘部长还在等米下锅呢。等兵工厂开工了，咱们再看看还缺什么？”
卡车在漆黑的夜路上疾驰。
这不仅仅是一车原料，这是晋察冀军区工业的基石，是未来反攻的底气。
这一路，为了避免被小鬼子的飞机侦察到，车队昼伏夜出。
两天后，神南镇。
当满载着铜、钢、无缝钢管和酸液的卡车缓缓驶进兵工厂的大门时，整个工厂都沸腾了。
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跑出来围观。
刘再生和杨成跑出来，看着车上卸下来的物资，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刘再生拿起一块红铜锭，放在嘴里咬了咬，又看了看无缝钢管的内壁，眼泪都快下来了。
“好料！好料啊！”刘再生大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正宗的红铜！还有这无缝钢管，能承受高压！有了这些，我能造出八二迫击炮的炮管！”
周志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知识分子出身的干部像孩子一样欢呼，心里也感到一阵温暖，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魏大勇靠在车边，胳膊上缠着绷带，嘿嘿傻笑：“支队长，你看刘部长，平时挺严肃个人，现在跟捡了元宝似的。”
周志远走过去，拍了拍刘再生的肩膀：“刘部长，原料给你搞回来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不懂技术，但我知道，前线的同志们等着用枪用炮。”
刘再生转过身，紧紧握住周志远的手，用力摇晃，手上的黑灰都蹭到了周志远袖子上：“志远同志，你放心！有了这些原料，我就算不睡觉，也要把第一批子弹造出来！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给前线的战士造出一万发子弹，十门迫击炮！”
“好！”周志远大声说道，“我等着！到时候，咱们用自己造的炮弹，把鬼子的据点一个个敲掉！”
阳光洒在神南镇的山谷里，照在那些刚卸下来的原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周志远看着这一切，转身对魏大勇说：“和尚，集合队伍。这边的事了了，咱们也该回去了。我可是听说小鬼子又不安分了，想搞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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