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周志远收回看向腕表的目光，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在黑暗中幽幽指向十一点二十七分。
他再次扫了一眼营地。
篝火旁烤火的鬼子缩着脖子打盹，弹药库木棚门口的两个哨兵脑袋一点一点，鼾声几乎要压过风声。
西侧营房里鼾声此起彼伏像闷雷滚动，只有指挥所那两间木屋的缝隙里还透出昏黄的光，电台的滴滴声断断续续。
“就是现在！”
周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支信号枪，枪口斜斜指向被厚重云层笼罩的夜空。
砰！砰！砰！
三颗信号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了沉沉的夜幕，将营地中央映照得一片血红！
那妖异的红光瞬间涂抹在每一座营房、每一张惊愕抬起的脸上，勾勒出死亡降临的轮廓。
“杀——！”
“杀鬼子啊——！”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毫无征兆地从营地外围的黑暗中炸响！
如同积蓄已久的雷霆，裹挟着刺骨的寒风和密集的滑雪板摩擦雪地的“沙沙”声，三百多条灰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涌出的复仇洪流，以惊人的速度从三个方向狠狠撞向日军营地简陋的木质围栏！
“敌袭！！！”
营地中央篝火旁，一个鬼子军曹被信号弹的红光刺醒，惊恐地发出变调的呼喊。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吼声出口的同时，就扑向了放在脚边的三八式步枪。
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两道从汽油桶阴影里扑出的索命身影！
周志远手中的快慢机几乎没有瞄准，完全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在身体前冲的同时就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两个精准的短点射！
那刚摸到枪的军曹胸口和额头瞬间爆开两朵血花，身体被强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起，重重撞在篝火堆上，溅起一片燃烧的木炭。
魏大勇的目标是架在沙袋工事上的那挺歪把子机枪！
他像一头暴怒的蛮熊，带着一股狂风直扑过去，手中的鬼头刀在篝火映照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小鬼子！给爷死！”
刀光闪过，血泉喷涌！那个刚把手指搭上扳机的机枪手连惨叫都没发出，头颅便带着惊愕的表情飞离了脖颈！
旁边一个副射手吓得魂飞魄散，怪叫着去摸腰间的手雷，魏大勇的刀锋顺势一撩，将他开膛破肚！
“痛快！”
魏大勇一脚踹开还在抽搐的尸体，抓起那挺还在冒着青烟的歪把子，枪口一甩，对着篝火旁其他几个刚跳起来的鬼子就是一个长扫射！
哒哒哒哒哒——！
灼热的弹雨泼洒过去，剩下的五六个鬼子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惨叫着倒下一片。
“和尚！指挥所！”周志远厉声喝道，快慢机子弹打空，他闪电般甩掉空弹匣，从腰间摸出新的拍进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扑向那两间透出灯光的木屋指挥所。
“明白！”魏大勇应声如雷，抱着那挺刚缴获还带着鬼子体温的歪把子，紧随周志远身后，用身体为周志远挡住侧面可能射来的子弹。
他一边冲，一边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朝着黑暗中涌来的战士们咆哮：“跟老子冲！剁了小鬼子的脑袋当尿壶！”
“冲啊！”
鹞子带着十几名警卫排最精锐的战士，如同鬼魅般从周志远侧翼杀出，手中的转盘机枪和莫辛纳甘步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将几个试图从旁边营房冲出来支援指挥所的鬼子兵扫倒在地。
指挥所的木门被一个鬼子兵从里面死死顶住，缝隙里伸出两支王八盒子胡乱向外射击。
“手榴弹！”周志远一个侧滚翻躲开射来的子弹，厉声命令。
鹞子动作快如闪电，早已拔掉保险销的两颗手雷在手里略一停顿，“嗤嗤”冒着白烟，精准地从门缝上方那扇糊着纸的小气窗砸了进去！
“手雷——”
木屋里传来惊恐到变调的日语呼喊。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从木屋内部爆开！
狂暴的冲击波将糊着纸的木窗棂瞬间撕成碎片，混合着硝烟、木屑和人体残肢喷涌而出！
沉重的木门被炸得向内轰然倒塌！
周志远在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时就已起身，快慢机平举，第一个冲进浓烟弥漫、一片狼藉的指挥所！
呛人的硝烟中，视野一片模糊。
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子大尉军官，挣扎着想去抓掉在地上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周志远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钻入大尉的眉心，结束了他的痛苦。
“电台！”魏大勇第二个冲进来，他目标明确，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张桌子上的电台和旁边一个被震得七窍流血的通讯兵。
他狞笑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鬼头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
咔嚓！
沉重的木桌连同上面那台还在“滴滴”作响的电台，竟被这一刀生生劈成两半！
零件、电线、木屑四处飞溅！
那个通讯兵吓得瘫软在地，被魏大勇一脚踹晕过去。
“终于清净了！”魏大勇扫视一片死寂、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指挥所，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几乎在指挥所被端掉的同时，北面，靠近河沟的弹药库方向，爆发出撼天动地的巨大轰鸣！
轰隆隆——！！！！
那不是一两声爆炸，而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殉爆！
一团比信号弹更加刺目、更加暴烈的橘红色火球，猛地从弹药库木棚的位置冲天而起！
瞬间将半个营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大地剧烈地颤抖，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距离稍近的几座营房被震得门窗碎裂，屋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火球翻滚着、膨胀着，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被引爆的九二步兵炮炮弹、迫击炮弹、成箱的步枪弹和手雷在疯狂宣泄着毁灭的能量！
弹药库旁边那四辆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如同巨大的火把被瞬间点燃！
油箱被高温引爆，发出更沉闷的巨响，车体在烈焰中扭曲、解体，燃烧的轮胎和金属碎片被抛向数十米的高空，如同下起了一场炽热的陨石雨！
那几门用防雨布盖着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在烈焰的舔舐下迅速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
其中一门步兵炮的炮管因受热不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在烈焰中缓缓弯曲变形！
冲天而起的烈焰不仅照亮了营地，更照亮了营地外围正在冲锋的江北支队战士一张张兴奋而狰狞的脸，也照亮了西侧营房里那些被爆炸和喊杀声惊醒的日军士兵脸上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我的个亲娘嘞！”
刚刚带队冲到营房外围的张魁，被这突如其来的超级大爆炸震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他看着那冲天的烈焰，听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的殉爆声，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眼珠子都红了，狠狠一拍大腿，震掉一片雪花，“炸得真他娘带劲！魏和尚这狗日的，放炮仗是把好手！同志们！鬼子老窝炸了！给老子冲进去！剁了这群刚睡醒的鳖孙！”
“杀——！”
张魁如同下山猛虎，平端着一挺DP-28转盘机枪，对着刚刚从营房门口涌出来、还没搞清状况的鬼子人群就是一通狂扫！
哒哒哒哒哒——！
57发的大弹盘赋予转盘机枪持续的火力，泼水般的子弹瞬间将七八个只穿着兜裆布、睡眼惺忪的鬼子打成了筛子！尸体堵塞了狭窄的门口。
“手榴弹！给老子往里灌！”曹大嘴带着第三大队的战士赶到，他嗓门比张魁还大，一边吼一边将两颗手雷狠狠砸向营房的窗户。
轰！轰！
破片和冲击波在挤满人的营房内部肆虐，惨叫声和惊恐的日语呼喊响成一片。
“冲进去！别给鬼子拿枪的机会！”李致远带着第二大队的战士从另一侧撞开一扇木门，手中的驳壳枪连连开火，将门口几个试图反抗的鬼子撂倒。
战士们如狼似虎地涌入，雪亮的刺刀在昏暗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营房内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光线昏暗，烟雾弥漫，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晃动。
惊慌失措的鬼子刚从通铺上爬起，大部分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更别说找到自己的步枪。
他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在狭窄的空间里互相推搡、踩踏。
“小鬼子！还我爹娘命来！”一个大杨庄的汉子，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手中的大片刀带着刻骨的仇恨，狠狠劈向一个刚摸到步枪的鬼子兵！
刀锋入肉，发出沉闷的撕裂声，那鬼子惨叫着倒下。
“噗嗤！”
“呃啊！”
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和濒死的惨嚎在每一个角落响起。
江北支队的战士们三人一组，背靠背，手中的刺刀如同毒蛇，在混乱中精准地寻找着目标。
莫辛纳甘那修长的四棱刺刀在这种混战中展现出恐怖的威力，每一次凶狠的突刺，都伴随着鬼子身体被洞穿的闷响。
也有少数反应极快、悍勇异常的鬼子士兵，在最初的混乱后组织起了零星的反抗。
他们背靠墙壁或角落，挺着刺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进行着绝望的反扑。
三八式步枪加上刺刀长度惊人，在近身搏杀中占据优势。
“狗日的，还挺硬！”
曹大嘴刚用刺刀捅翻一个鬼子，侧面一个鬼子士兵嚎叫着，挺着刺刀就朝他肋下猛扎过来！
曹大嘴招式用老，躲闪已是不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几乎就在曹大嘴耳边炸开！
那鬼子士兵前冲的身体猛地一顿，额角爆开一团血雾，刺刀尖距离曹大嘴的棉袄只有不到一寸！
曹大嘴惊出一身冷汗，扭头看去，只见营房另一头一个破损的窗口，杨明半蹲着的身影一闪而没，他手中那杆中正式步枪的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好小子！枪真他娘的准！”
曹大嘴大吼一声，既是感激也是赞叹，随即又怒吼着扑向下一个目标。
营房内的战斗异常惨烈血腥。鬼子的垂死挣扎给江北支队造成了一些伤亡。
一个战士被躲在暗处的鬼子用手枪击中腹部，痛苦地倒下；
另一个战士在刺刀见红的搏杀中，被两个配合默契的鬼子士兵夹击，虽然捅死了一个，自己也被另一把刺刀贯穿了大腿。
但大势已去。
失去了统一指挥，被堵在狭小空间里，大部分武器不在手边，又被外面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大火夺走了最后一丝士气，越来越多的鬼子开始崩溃。
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试图撞破后窗逃跑，但都被冷酷的刺刀和子弹终结。
“八嘎！不准退！顶住！为天皇陛下尽忠！”
一个鬼子少尉挥舞着指挥刀，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疯狂地呼喊着，试图收拢一些从营房逃出来的残兵。
他身边聚集了七八个同样惊恐失措的鬼子兵。
“尽你妈的头！”
一个炸雷般的怒吼在他身后响起！
魏大勇解决完指挥所，看到这边还有鬼子在挣扎，立刻抱着歪把子冲了过来。
他根本没给那个少尉转身的机会，黑洞洞的枪口几乎顶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
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近距离倾泻而出！鬼子少尉的脑袋如同被砸碎的西瓜，连同他手中高举的指挥刀一起爆裂开来！
红的白的溅了周围鬼子兵一脸一身！
“妈呀！”
剩下的鬼子彻底吓破了胆，怪叫着四散奔逃。
“一个都别放跑！”
魏大勇如同门神般堵在路中，手中的歪把子再次咆哮起来。
几个刚奔出两步的鬼子兵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后背炸开血花，扑倒在泥雪里。
“别省子弹！压住！一个鬼子头也别露出来！”
周志远的吼声穿透喧嚣，快慢机指向西侧营房残破的门洞，那里又冒出两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兵。
他手指扣动，两个精准的点射，鬼子仰面栽倒。
“魁哥！带人清房！致远，堵后窗！动作快！”
周志远语速如爆豆，身体已扑向仍在熊熊燃烧、不时爆出流弹的辎重区。
热浪扑面，扭曲的空气里满是焦糊味和硝烟。
“鹞子！带人看看那几门炮！能拖走吗？”
鹞子应声带人猫腰冲近，用刺刀挑开半融的帆布，烫得直甩手。
“支队长！两门炮管弯了！这门还能动！炮架是好的！”
他指着最外侧一门炮管尚算完好的九二步炮。
“拆！炮栓、瞄准镜、摇柄，能拆的零件全带走！炮弹！优先搬炮弹！”
周志远的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区域，旁边一个弹药堆的殉爆刚刚平息，但高温仍在炙烤着邻近的箱子，随时可能再次引爆，“大勇！带人搬炮弹箱！离火堆远点的！快！”
“明白！”魏大勇丢开打得枪管发烫的歪把子，吼着指挥一队战士，“一班的，跟老子来！搬！黄澄澄的箱子，是炮弹！小心脚下！”
战士们如同蚂蚁般涌向弹药堆，两人一组，沉重的炮弹箱压得他们青筋暴起。
营地中央，张魁的战斗已进入最血腥的收尾。
营房内空间狭窄，尸体叠着尸体，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补刀！挨个补刀！”
张魁自己正将一个重伤挣扎的鬼子士兵死死按在泥泞的地上，沾血的刺刀毫不犹豫地捅进对方心窝。
李致远带人堵死了后窗，将几个试图爬窗逃命的鬼子捅成了筛子。
曹大嘴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沫，看着一个刚被补刀、穿着兜裆布的年轻鬼子尸体，啐了一口：“小崽子，下辈子别投胎当鬼子！”
杨明背着他的中正式，没有参与白刃混战。
他在营地边缘的残垣断壁间快速移动，冰冷的枪口不断指向任何可疑的阴影或响动。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