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二叔这么说我松了一口气,他这算是默认让我留下了。刚才闷油瓶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很捏了一把冷汗,开玩笑,这两尊大佛我可是谁都得罪不起。
我看二叔的脸色稍霁,才有胆子凑过去喊了他一声,然后问他怎么这么急着过来。
二叔看了看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跟他出去走走。
胖子相当机灵,见状立即表示我放心的去吧,他会负责带小哥去早饭,绝对让小哥吃好喝好。
我又看了闷油瓶一眼,他并没有什么反应,我就对胖子说待会再跟他们汇合,让他们盯好玉玺。
胖子听了一脸严肃地点头,说他一定会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盯好小哥不让他乱跑。
二叔在我也不能和胖子像平时一样扯皮,否则非干不可,现在只能胡乱应了他两句,就跟在二叔身后出了门。
我们在廊下走了一段,一直到院子的亭子裏,二叔才停了下来,开口对我道:“阿邪,你找哑巴张的过去怎么会找到这裏来?”
二叔的口气很差,而且听他的话看来我发的那封e-mail他已经看过了,而且他会出现在这裏八成我之前闯的祸他也已经知道了,我不敢隐瞒,就大概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二叔点起烟,听我把话说完,狠抽了几口后才说:“阿邪,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这不仅仅只是夹喇嘛下斗而已,事情比你想象的覆杂多了。”
我虽然知道这次的事估计闹大了,但从二叔的嘴裏听到我还是有些震惊,毕竟二叔不是个随便危言耸听的人。
二叔几口就把烟抽完,然后对我说:“你发来的e-mail我看了,我可以告诉你,那确实是真的。”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问:“你是说三叔的事?你怎么确定的?”
二叔沈默了一下,慢慢道:“这件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顿了顿,他又继续接着说:“如果料得到今天这个局面,当初就不该让你跟着老三下地。”
我被这个消息搞得懵了,很一会才回过神,道:“如果你们知道三叔的事情,你们怎么会让这事发生?”
二叔看了我一眼,就说:“我并不愿意让你卷进来,原本我以为你只是误打误撞地闯进来,但你现在代表的是张家,其他九门的人根本不会让你走。”
我楞了一下,心想,不是吧?就这几张纸,到今天还会有这么大的效力?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无意识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二叔笑了笑,就说,老九门这么蛰伏这么长的时间,可以说就是为了能够最终下到张家古楼的核心位置。那几张样式雷,对老九门各家的意义都不相同,但都是极其重要的。
停了一下,二叔苦笑了一下,又说:“不管是为了什么,老九门等的就是这一天,你的出现就意味着最后一道锁终于被打开了。”
我大概明白了二叔的意思,这样一来我就能理解为什么时至今年今月老九门还能凑起来。看来张家古楼裏的东西着实厉害,让这些可以说是江湖一霸的人趋之若鹜。
但最厉害的或许应该是老九门的老大。所谓众口难调,能让九门众人这么渴望的东西,应该并不只有一种。张大佛爷很可能握住了其他九门当家的心性弱点,让他们窥视到张家古楼裏有他们所追求的东西,而且檔次还是究极的,所以他们才会达成无论当家是谁都必须下张家古楼的协议。
我并不知道爷爷到底对张家古楼的了解有多少,因为他的笔记裏对这座神秘的楼以及那次下斗只字未提,也不知道他是看到了什么,可能他们之间也达成了协议,根本不允许有关消息存在这世界上。
我们继续往前,二叔又点了一只烟,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就这么三个人就敢接这么大的活。那些样式雷是哑巴张给你的?你也太信任他了。”
我看得出二叔有点焦躁,前面根本没敢说自己并不知道这样式雷代表的含义,完全是赶鸭子上架,这时候也只能含糊应了一下,说出生入死这么多次,小哥不可能这时候才害我。
二叔摇摇头,就说:“那哑巴的来历太神秘,陈皮阿四那边放出来的消息根本不能相信。当初他是在巴乃被发现的,这也实在太巧了。”
巴乃不就是昨天霍秀秀那小丫头说的张家古楼所在地?我靠,我心想,黑眼镜还说闷油瓶的来历只有陈皮阿四的几个心腹知道,二叔看起来不也清楚得很。
二叔见我不说话,就过来勾住我的肩膀,说这次下张家楼必定凶险万分,让我一定要跟好他。
我笑了笑,就问二叔对张家楼到底知道多少。
二叔告诉我,张家楼他只听爷爷提过一次,但也仅止于交代他有关这个样式雷和被夹喇嘛下这个楼的事。
我想了想,道:“难道一点没提张家楼裏的机关之类的?”
二叔说当时他也问过,爷爷只回答那裏面的机关是活的,根本没办法记下来。
我楞了一下,说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机关还是能跑来跑去?
二叔笑了,回答我说爷爷的意思估计是裏面的机关排列组合相当多,走的路线不同触发的也不一样。
“一座楼有多大,同一条路就算再怎么绕最后遇到的机关应该也超不多三五种吧?”我有点想不明白。“再说样式雷上不是有机关图?”
二叔道:“即使只有三五种,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有人全探出来,更别说还没下到的地方。至于样式雷,上面到底有没有画全谁也不知道。”
“我听说张家楼是张大佛爷的祖宅,那裏面的机关张家后人应该比我们清楚。”我问二叔。“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张家人还没到?”
二叔看着我,笑了一下,说:“阿邪,你代表的不就是张家。”
我呆立在那,人完全怔住了,过一会才反应过来,问:“这是什么意思?张家的人不过来?”
二叔沈默了一会,才道:“张家解放后就突然消失了,很彻底,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有关张家的消息,更别提张家后人。”
这个消息有点爆炸性,我花了一点时间消化了才问道:“但不是只有张家人才进得去古楼?那这次怎么走?”
二叔道:“张家楼肯定不会指定的人才能进去,
不过裏面可能有什么需要张家的人才能打开,比如说最后一道机关的破解方法之类。”
“所以一看到你手中的样式雷,老九门的人就聚集在一起准备入楼,这应该跟你是不是张家的后人没有太大的关系,而是认为你已经掌握了张家楼机关最核心的信息。”
听二叔这么说,我心说,我现在连样式雷上画的机关都看不懂,跟着我走那不是走上死路?想到这裏,我苦笑了一下,道:“什么最核心的信息?老实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二叔把手中的烟捻灭,就拍了拍我道:“别急,你身后还有哑巴张。我感觉这个人对张家楼应该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既然他能拿得出样式雷,并且让你出来夹这个喇嘛,那他应该就能带路。”
我苦笑,只要下了地闷油瓶不要搞突然失踪就谢天谢地了,还靠他带路。不过闷油瓶现在恢覆了某些记忆,很可能就是关于张家楼的一部分,所以应该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才是。
二叔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接起,“嗯”了几声就挂掉了,然后转过头:“我这次也拦不了你,你就好好准备准备。还有,虽然哑巴张救过你几次,但那种人水太深,你还是少跟他混在一起。”
他娘的,二叔这口气就像在说隔壁家那小子坑蒙拐骗,你跟他玩一起会学坏一样。如果让他知道闷油瓶现在跟我还是个能撸管子的关系,估计我往后跟闷油瓶连面都碰不到。
说完这些之后二叔终于摆摆手让我走了,我松了一口气,就去找闷油瓶和胖子。
闷油瓶和胖子正在闷油瓶住的那屋子裏吃早饭,摆了张大桌子,上面林林总总放了不下十来盘,胖子一看我进门就让我赶快来进食,说他对我多好,东西都给我留了一份。
一大早起来被二叔训了一顿,我也饿得慌,随便洗刷了一下就坐下来开吃。胖子嘴裏塞个小笼包,含糊着问我是不是因为昨天砸场子所以我被拎去削了一顿。
我摇了摇头,就说我这次要下张家楼,我二叔让我小心点,准备让我回去之后把牢底坐穿。
胖子边吃就边说:“你们吴家的都太宠孩子,你看你三叔……啧啧……”说着胖子突然一下笑了起来,嘴巴裏的包子喷了一桌。
“我靠,你他妈还让不让人吃东西?”
我不知道胖子抽什么风,连忙把碗挪开。
胖子边笑边说:“我刚想起来,小哥……哈哈……小哥原来姓张啊。”
我没好气道:“以你那智商八成以为小哥姓小吧。”
胖子朝我挤眉弄眼:“天真,你现在可是代表张家。”
我刚开始楞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稀饭一下就呛到了气管裏。胖子就大笑着帮我拍背,道:“没事,以咱们的关系我绝不跟你爸妈说这个事。”
下午的时候齐家的人也到了。说起齐门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齐羽,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他应该也是老九门的后人。
齐家这次来的人叫钱东升,后来霍秀秀告诉我齐铁嘴家已经没人了,所以现在是齐铁嘴的表兄还是表弟那一支当的家。大概就是这个原因,相比起其他几门,钱东升给我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
或者应该说他看起来没有其他人那么上心。
钱东升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瘦小,留着几缕胡须,看起来跟电视剧裏那些走江湖的算命先生差不多。我想起爷爷笔记裏看到齐门八的规矩,每个人去买货他都会给他算一卦,看钱东升的打扮,这个规矩应该传承了下来。
钱东升也来给我打了个招呼,看到我他稍微楞了一下,随即皱了一下眉,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二叔让我叫了他一声钱伯,然后大家说了些场面话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二叔来了之后我舒服很多,至少见到这些所谓老九门的前辈我不用担心露馅,而且看来他们之间应该互相还是有通气的,不像是第一次打交道的样子。
那之后我就有点悠闲起来,除了把闷油瓶写的装备清单给他们之后,我和闷油瓶还有胖子就像被遗忘了一样,就吃吃老酒晒晒太阳。
霍秀秀抓着空子就往我们这边跑,让我把上次没说完的云顶天宫讲完。小丫头明显对青铜门相当感兴趣,让我把门的大小形状花纹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遍,连封门的人皮都不放过。当时的情况,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研究青铜门,所以当回答完霍秀秀关于青铜门的问题时,我觉得脑汁都快干了。
小丫头听完之后好像在沈思什么,胖子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我还惦记着她说交换信息的事,就催她快把知道的说出来。霍秀秀吸了口气,定定神,接着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故事以她13岁时的一个梦魇开始,结束于3年前金万堂告诉她的中国盗墓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盗墓活动。霍秀秀特意放缓了讲话速度,说了将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看起来她那时的心裏经历也不比我这几年少,特别是开始查这些事之后。
霍秀秀说的给了我一些启发,我感觉心裏有一块大拼图正在逐步地拼起来,我感觉事情似乎忽然到了一个突破口上,但脑子裏还有点混乱,我还没办法整理出头绪。
“没有时间了”,
这句话让我挺介意,因为我一下就想到了闷油瓶从陨玉出来时,已经崩溃后的喃喃自语。
到底是什么事情没有时间?虽然是6、7年前霍老太的梦呓,可这两句同样的话到底有没有联系?霍老太是不是由霍玲的失踪追查出了什么,所以才会说出这句话?
这个时候如果能来一根烟可能有助于我的思考,可考虑到小丫头在场,我只好忍了下来,揉搓了几下指头,问她:“你奶奶说的没有时间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霍秀秀摇了摇头,道:“我最后也就只追查到那次盗墓活动,后面就没了。”停顿了一下,霍秀秀忽然压低声音:“吴邪哥哥,这位厉害的哥哥是什么人?我奶奶好像认得他。”
霍老太认得闷油瓶?我初听楞了一下,后来想到闷油瓶怎么说也是道上有名的哑巴张,霍老太认得他也不奇怪。
我把想法一说,霍秀秀立即摇头说:“不是,我昨晚回去之后,我奶奶问我这位哥哥身上是不是有麒麟纹身。”
一听到这句话,我和胖子对望一眼,立即觉得有戏,忙追问霍秀秀霍老太还说了什么。
霍秀秀也不卖关子,痛痛快快地告诉了我们。她昨晚出来找我们,回到房间就发现她奶奶在等她,然后就问了她上面那个问题。她知道瞒不住,而且这么多年来,她奶奶一直在追查姑姑霍玲的下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她也不忍心隐瞒,所以她就大概将我们告诉她的事情全都说了。
听完之后,她奶奶之后呆了一会才回过神,说要找个时间来见见闷油瓶。
说到这,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转脸对闷油瓶道:“这位哥哥,能让我看看你的手指吗?”
闷油瓶看着她,也没有什么表示,过了几秒才把右手抬起来。霍秀秀凑上来,抓着闷油瓶的手前后左右看了好几眼,才放开道:“果然是传说中发丘中郎将的手。”
我问她:“这也是你奶奶告诉你的?”
霍秀秀点点头,说:“没错,我奶奶说的。”顿了一下她又说:“吴邪哥哥,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那次老九门联手的史上最大盗墓活动,领头的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有两只奇长的手指,看上去很安静,有一双淡然如水的眼睛。”边说着她就边看闷油瓶:“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人?”
这完全不是暗示了,胖子看着霍秀秀,龇牙笑了笑,就说:“好妹妹,你说那史上最大盗墓可是63年的事,你看小哥像是快70的人吗?他现在可是男人三十一枝花。”
我点头插话:“我同意胖子的观点。”
小丫头不服气,道:“怎么不可能?他80年跟姑姑一起下的西沙,现在都20多年过去了,他看起来也一点不像50的人啊。而且以我对我奶奶的了解,她这么关心这位哥哥,肯定跟张家楼的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