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看闷油瓶恍惚的样子,知道现在是绝佳的机会,于是立刻转身就跑。我连手电都没打,就一手捂着肩上的伤口向前狂奔。
闷油瓶身上的伤不轻,我只要跑得够远够快,带着他兜上两圈,以他现在的体力肯定支持不住,只要他比我先倒,我就有机会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实话我完全无法想象我和闷油瓶对打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但很快我就发现我想得实在太简单了,从闷油瓶手上逃脱并不容易,我才跑了没几步,就感觉身后一阵劲风突起,随即右脚的膝关节一阵剧痛,腿一软,人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
这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我摔得滚了几个跟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闷油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我面前,一膝就撞了下来。
我连忙向旁边一滚,心说要是挨上这一下,骨头至少要断几根啊,我操你大爷的闷油瓶,你用不用一出手就是这么狠的招啊。
闷油瓶一击不中,翻身一个手肘就招呼过来。跟他相比在黑暗中打斗我相当吃亏,那一下几乎是到眼前了我才反应过来。也来不及躲闪,只能双手挡在脸前试图将他的手肘拦住。
手背一下就狠狠撞在鼻梁上,两行温热的液体立马就从鼻孔裏冲了出来。我鼻子酸得要命,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头昏眼花中我自嘲地想,幸亏手掌还缓冲了一下,否则鼻骨肯定得断。
这一下过后我以为接下来绝对死定了,没想到面前竟然没有了动静,他似乎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攻击。我不觉松了口气,又觉得奇怪,小心翼翼地缩回手,一翻身坐起来,往边上挪了挪,和他有了一定距离后,才去观察他的动静。
荧光棒的光并不强,我只能看见他就坐在离我三四米的位置,一动不动,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寂静的甬道中只听见有些杂乱的喘气声,也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
我看着他那边,有点疑惑他为什么忽然停止了攻击,他的伤那么重,莫非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又晕过去了?我不禁觉得我这种想法太卑鄙了,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看看再说。
手上都是血,我刚把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打算弄点布条来包扎下我的伤口,就看到闷油瓶突然动了动。我头皮一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往后退。
但闷油瓶的动作比我快得多,他右手往地上一撑,整个人就凌空而起,一个旋身后一脚踹上了我的胸口。
我一时间疼得喘不上气,人整个向后飞了出去。也不知道闷油瓶用的是什么招数,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跟了上来,一伸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一看要糟,趁他的手还没捏实我抓住他的手就打算拉开。但没想到这小子的手指像铁箍一样,完全拉不动。
我心说这下完了,他压在我身上,紧紧掐着我的脖子,没有一丝的放松,但是让我不解的是他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低下头定定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样的情景非常熟悉,像是曾经发生过一样。
但这时我已经想不了太多,他的手指紧紧卡在我的咽喉处,我被掐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但又拉不开他的手,情急之下一拳就朝他的鼻子上打了过去。
他左手一抬接住了我的拳头,我往回抽,竟然抽不回来。但就这一推一拉的功夫裏,他的神情又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我不知道他又出了什么状况,趁他现在又有些呆滞,又是一拳往他右脸上砸。
这一拳打了个实实在在,毕竟这种生死关头上我下手也不敢手软,一下就把他打得从我身上翻了下去。因为是左手挥的拳,肩膀的伤被扯开,痛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我感觉脖子一松,空气一下涌进肺裏,立刻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等我顺过气,见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我心想着先下手为强,不管怎么说,打晕了拖出去再说。于是悄悄摸到他的身后,一个手刀狠狠劈了下去。
但闷油瓶反应也够快,一转身那两只奇长的手指就把我的手掌给夹住了。在这种黑暗无光的甬道中,也亏他眼神这么好!
手指不偏不倚地正好卡在那三枚戒指上,闷油瓶看着我,似乎在努力控制他的舌头,有些艰难地道:“吴……邪……戒……指……”
戒指!?我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但又不得要领。我见闷油瓶似乎神智恢覆了一些,怕又让他受到刺激,也不敢乱动,试探着问:“是不是戒指有问题?”
闷油瓶缓慢地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话讲得比刚才利索了一些:“不是……把戒指给我……”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看来他刚才的失常和这几个戒指有很大的关系,看他说话那么费力,我也不管那么多,马上就想把手收回去,摘下戒指给他。
但我一动,闷油瓶的手指就加大了力气,我吓了一跳,以为他又开始发作了。
闷油瓶似乎在忌惮什么,抓着我的手不放。他又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道:“戒指给我戴。”
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接着就手忙脚乱地将戒指从手指上扯下来。我激动之下忘了自己的左肩还受伤,结果牵动了伤口,痛得我连连抽气。
闷油瓶紧抓着我不放,我只好右手抓着他的手,左手把戒指往他手上套。
我捏着戒指,忽然觉得有点怪,心说这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怎么那么像结婚时候互换戒指啊,说实在的,给别人戴戒指,我倒还是头一遭呢,怎么扯的就是个爷们的糙手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还真没看过闷油瓶戴戒指是什么样呢,普通的肯定不适合他,莫非要特别另类帅气的那种?但是那种好像又不太像结婚戒指……
我正胡思乱想着,闷油瓶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干咳了一声,连忙把戒指往他手指上套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后,闷油瓶才放开我的手,靠在岩壁上喘气,看起来相当疲惫的样子。
闷油瓶歇了一会才缓过劲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我旁边,问:“你怎么样?”
我听闷油瓶这么一问,就知道他没什么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说:“还死不了。”精神一放松,我立刻就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伤口都痛得要命,血把衣服都浸湿了,感觉黏黏糊糊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闷油瓶看了看我左肩上的伤口,就把他外套的下摆撕下来给我包扎。他那外套左一道右一道的口子已经够破烂了,再撕这么一圈,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我想他如果这么出去往路边一蹲,肯定有人给他扔零钱。
闷油瓶抓着那根布条,在我左肩上缠了几圈后使劲一勒,那感觉痛得我几乎要骂娘。他那到底是什么鬼力气,我觉得他再使点劲我的肩膀可能就要掉下来了。
闷油瓶下手倒是干脆利落,三下两下就处理好布条,打了个牢固的结。他的包扎手法相当专业,我动了动手臂,感觉舒服多了,就跟他说了声谢谢。
闷油瓶收回手,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肩膀看,半晌才抬起头看着我,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