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短刀的刀柄腐朽得很厉害,基本上只剩下刀刃。我看闷油瓶沈默地看着短刀,再加上之前他脸色变了,还以为刀上有什么蹊跷,没想到他看了一会后就把刀收了起来,转身去仔细查看玉棺。
我跟胖子本来还以为对短刀他还有话要说,没想到这么干脆,对视一眼后我们也跟了上去。
眼前的玉棺宽有3米,长近四米,通体光滑,一个棺材钉都没看到。我们仔细看了一圈,才发现这玉棺其实是抽匣式的,棺盖其实是一整块的玉板,就卡在两侧的插槽裏,卡得严丝密合。
闷油瓶摸了一圈后就开始用刀慢慢地刮接缝处的封蜡,等他弄完时胖子早已等不及了,看他直起身准备开馆立马就把我拽了过去,这么大一块玉做的东西其实不轻,我们站在棺材一头,手按在棺盖上弓起身子一起用力把棺盖朝棺口的方向推,胖子大吼了一声,明显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只听见轻微的“喀喀喀”几声后,棺盖终于朝外移动了几厘米,露出了一条缝来。我们喘了一口气,又继续发力,才将整个棺盖推了出去。
玉棺之中满满一棺全是黑红色的液体,像是血液,却又没有血腥味,让人看了只觉诡异,在这些黑红色的液体之中,泡着一具半透明的玉棺——原来外层的藏天血玉棺只是椁而已。
我用电筒扫过去,内层的玉棺很精致,四面棺壁上都布满了藏文,文字细小而工整,估计是经文一类,棺盖上雕刻着一条正龙,盘旋的龙身下一颗火焰宝珠似乎就要发出光来,龙的上部立着三排佛像,每排三尊,看上去庄严而神圣。这条五爪龙身周衬着大量云纹,身下则是海水江崖,所有的图案和经文用的都是高浮雕的阳刻技法,每一个字和每一条线都有如凸出棺面,立体感相当强。
我看着那棺材,震惊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咽了一口口水后才结结巴巴道:“这……这……这可是清朝皇帝的……的内……内棺制式啊……”
听我这么一说,胖子眼睛都快放出光了,但又不知道棺裏那些红色液体有没有毒,也不敢直接用手去捞,现在又没有工具把玉棺从裏面起出来,急得他鼻尖上都是汗。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把手中的窝刀给他,拿到刀之后,就开始用刀不停地敲藏天血玉棺的壁,像是在找什么。我还没搞明白,就听见“砰”的一声,他找准了个地方一个死力就敲了下去。
直到他敲了第三下我们才反应过来,他估计是想从外棺开出一个口子,让裏面的液体漏出去。外棺的壁厚至少两寸,想打穿并不容易,但闷油瓶敲得精准无比,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很快的,我听见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就看到那出现了一条裂纹。
闷油瓶加大了敲击的力度,又敲了两下后,玉棺“啪嗒”一声响,以敲击的点为中心,破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裏面的液体哗啦一下就涌了出去。暗红的液体漫了一地,很快便深入花纹中,顺着高臺向地面流去。
拳头大的口对巨大的玉棺来说实在太小,我看了一下,又沿着洞口边缘磕了几下,把洞开得更大。胖子估计也嫌放得慢,找了把砍刀在对侧的棺壁上依样画葫芦地开了个大口,但即便如此,棺裏的液体还是足足放了大半个小时才全部放空。
随着玉棺裏液体逐渐减少,底下的一些陪葬物品也慢慢显露出来,多是金银珠宝玉器一类耐腐蚀的东西。胖子用刀从积液裏捞出一件金器,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好东西都在这,快,帮胖爷估个价。”
我看了一眼,那是条花样繁覆的金项链,上面镶嵌一块鸡蛋大的鸽血红,在手电光下能看到六道星芒,随随便便都能卖到六位数。
我一说估价,胖子直接就把项链放到口袋裏。我提醒他当心有毒,胖子便继续捞积液裏的东西边毫不在意道:“小哥都跳进去了,有什么好怕的。”
我转头一看,闷油瓶果然已经站在玉棺中,正在用手电照那个内棺。
胖子已经搞了四五件他觉得值钱的祭器,看我动了以为闷油瓶要下手了,也赶忙跳到玉棺裏,一迭声道:“慢点慢点,开皇帝棺这种重要的历史时刻怎么能少了胖爷我。”边说着他边快步走到我身边,就问我身上还有没有烟。
“抽完了。”我奇怪胖子为什么会问我这个,就道:“怎么,胖爷你开个棺还要抽烟壮胆?”
“张家是北派传承,我们北派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没蜡烛好歹点根烟也行嘛。”胖子见我是真没有,只好从自己口袋裏摸出一包烟,朝墓室东南角走了过去,“只能委屈这不知道哪朝的皇帝抽八块钱的烟了。”
墓室这么大,等胖子过去再回来还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我就让胖子一切从简,就在高臺东南角将就一下就行了。
胖子边嘀咕我心比他还急,边点了三根香烟放到高臺东南角上,对着拜了拜,念叨了几句比如张家的老祖宗们,咱们现在开这个棺呢,那是后辈向前辈学习,瞻仰瞻仰古代的绝活,没其他的意思,你们就继续睡不用管咱们,咱们串下门子就走。
我见胖子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就吼了句:“胖子你有完没完,再不来我就先跟小哥串门了!”
“等等,等等。”胖子赶紧拜了拜,一路小跑回来,气还没喘匀就说:“开吧开吧,难得小哥主动开棺,看把你小样急得。”
“放屁,难道你自己不想开!?”我怒道。
胖子没理我,反而转头对闷油瓶道:“小哥小哥,我跟我们天真都准备好了,随时听候差遣,你下令吧。”
闷油瓶估计已经习惯我跟胖子在这种紧要关头耍贫了,一直在原地没动,看样子也是在等我们,看到胖子又过来了,这才拿起窝刀去撬内棺的缝。
我和胖子一起上前帮忙,分开两边刺入棺材盖的缝,三人一起用力将棺盖撬起,接着把沈重的棺盖推往一边。
棺盖落地时撞出了很大的响声,我们探头一看,棺裏的尸体已经完全腐化了,只剩一具白骨。白骨底下垫着红底蓝条的衬缎,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粘在棺内壁上,时间长了也脱下来了,露出下面几层的衬缎来。
看到这些衬缎我更加确定是清朝皇帝的棺椁制式,如果资料上记载不错的话,这底下的衬缎多达13层,有不同的颜色和花纹。
白骨的脑袋底下枕着一个青白石龙纹盒,脚下左右两边各一个玉环,一个烟灰缸大小,一个盘子大小,四周有一些殉葬的东西,数量很少,但看上去都无法估价。
开棺之后闷油瓶的目的很明确,我看他直接就去拿那个青白石龙纹盒。另一边,胖子则在捋白骨手上的戒指。
我扫视了一遍棺内,感觉裏面的东西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裏不对,最后当眼光落到白骨脚下的玉环上时,我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两个环呈现出一种铜绿色,跟青铜极其接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看第一眼就认定那是玉环。玉环上密密麻麻刻着许多文字,我拿起一只仔细看了一下,完全看不懂。
专门刻上字的陪葬品,肯定有特殊的意义。我把另一只玉环也从棺裏拿出来,想给闷油瓶解读解读,以他的水平应该能看出个子丑寅卯。
经过胖子身边的时候,我见他抓着白骨手不放,就问他怎么回事?
胖子给我看那白骨左右两边的食指中指,道:“看样子这老祖宗并不是张家人,你看他的手指头很正常,跟小哥的不一样。”
仔细一看还真是,这张家古楼最底层葬的竟然不是张家人?我怎么想也想不通,抬头见闷油瓶还在一脸凝重地盯着龙纹盒,就想喊他一起研究研究。我刚开口还没来得及出声,眼前的景象突然晃了晃。
我一惊,以为机关发动了,但闷油瓶和胖子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搞得我站在原地也不敢乱动,生怕又只是我中招。
等了一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转头就看到胖子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道:“小吴,你怎么话才说一半就开始溜号?”
胖子的声音忽大忽小,听着感觉有点奇怪。我楞了一下,反问他我说了什么。
“不就是小哥手上那龙纹盒子的来历嘛,快往下说,胖爷听得肠子都痒了。”一听我问,胖子就催我赶紧接着讲。
我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但经胖子这么一提醒,我似乎又有了点印象。这青白石龙纹盒我记得历史上出现过,是干隆年间从西安的矿山挖出来的,据说当时这盒子谁都打不开,所以请了张家人来帮忙,打开后皇帝看了裏面的东西,还把知情的人都暗地裏干掉了,应该就是同一个。
胖子听得直咂嘴,问我怎么会知道。
我脱口而出:“我看到过这个盒子。”
胖子惊讶地看着我,道:“这样的龙脊背你都见过?”见我点头他又接着说:“不可能,前面你还说这个盒子天上地下独此一只,见过的人都被清理了,既没有孪生兄弟,又不会有赝品,你是在哪见到的?”
我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状态,意识有些恍惚,似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言行。
我走到闷油瓶身边,用手中的玉环轻敲了一下他手中的盒子,道:“这盒子,干隆赐名为‘青白玉龙纹宝盒’,长27公分,高13公分。盒盖上浅浮雕方折夔龙纹,整器由一块玉料雕成。当初打不开是由于这是一个迷宫密码盒,裏面一共安装了三层锁,只有对了才能打开,强行打开会破坏盒裏的东西。干隆死后,就把这盒子带着一起下葬了,后世的人谁也不知道裏面是什么。”
这些话完全不经由大脑决来了,我感觉自己的嘴巴在动,想停却没办法停下来。就像装满了水但水龙头没法关上的池子,裏面的水源源不断地满溢而出。
胖子见我说得有板有眼,也被唬住了,凑过来看了看,哈哈哈笑了几声道:“照你这么说,这副骨头架子难道就是干隆帝?”
我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胖子见我表情严肃,也收起嬉笑的态度,认真端详了一下盒子,就说:“那你说说裏面装的是什么?”
虽然知道裏面是什么,但一时之间我却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语言描述,我迟疑了一下,才道:“我记得那个盒子裏装的是……”
“吴邪!”闷油瓶厉声打断了我,我有些茫然地看过去,发现他的表情很难看,刚想问他有什么事情,就看到他嘴唇动了动:“酷爱舟。”
酷爱舟?
我迟钝的思维已经有点转不过弯了,酷爱舟是什么意思?是什么电脑的品牌吗?闷油瓶也会用电脑?
我浑浑噩噩地就道:“乖,出去了就给你买。”
胖子听了转头狂喷我:“我的小祖宗,这时候你还有心情耍宝,小哥叫你快走!”
我看到胖子的嘴巴开开合合,声音却像被玻璃隔住一样小,这感觉就跟喝高了差不多,我努力让自己清醒:“胖……胖子,你……你说什么?”
刚说完我就感觉自己颠晃了一下,周围的景物开始不断后退,应该是被人背到了背上,抬头一看发现胖子已经转过身开始往前跑了。
在闷油瓶背上的感觉很熟悉,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他背着逃命,我尽力侧过头看了一眼,发现远处的墓室墻壁上在不断冒着白色的雾气,大量的雾气正飞快地朝我们弥漫过来。
【瓶邪】1990
第二部
第28下
可以开新帖了!
强碱雾气!
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那是什么机关。强碱的细小粉末,可以漂浮在空气中,不管是吸入体内,还是附着在皮肤上,都能把人从内到外腐蚀。如果跑不掉,以后下来的人估计只能看到我们被溶得只剩下骨架的尸体。
我终于明白了之前闷油瓶所说的看到就能想起来,因为现在虽然觉得思维迟钝,但一看到这些东西,脑子裏却迅速出现了它们的相关信息。
胖子和闷油瓶脚程很快,没几分钟就冲回我们来时的石门前,接着我就听到胖子“操”一声。
闷油瓶也停了下来,我可以感觉得到他很紧张,就跑了这么点路他甚至有点喘气了,背也绷得很紧。一边的胖子不知在大声吼些什么,估计是在骂娘,我明白他们现在面临的情况:作为最后一层的防盗机关,这个毒气系统简单而有效,它是没有死角的,一旦触发所有的墓道都会被灌进毒气,现在来时的墓道想必也都是碱雾,已经不能往回走,退无可退。
我伏在闷油瓶背上,脑子虽然还是迷迷糊糊地不清楚,但是身体却像不受控制一样开始挣扎着要从他背上下来。我以为自己的动静很大,实际上却只是微微蠕动了一下,闷油瓶立马就把我圈得更紧了。
我的喉咙开始觉得不舒服,时间已经不多了。
“往左……往左……”有点沙哑的声音在耳朵边不断地响,听了一会我才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声音。
闷油瓶相当听指挥地朝我说的方向跑,中途他停了一下,我立即反应过来他是发现了机关,可这并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
“不对……不对,再往左……三尺……”我简直恨不得能从闷油瓶背上跳下来,直接把他们带到目的地,只可惜现在几乎是全身无力,能动的只有脑子舌头嘴巴。
一边的胖子开始咳嗽,我的鼻腔也感觉到了强烈的烧灼感,空气裏的碱雾应该已经越来越浓。
闷油瓶把我放到地上,我强忍着剧烈的烧灼痛苦道:“地板与墻的接缝,两掌高……咳。”
我的话说得其实不是很清楚,可闷油瓶却马上就明白了。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墻上那些繁覆的花纹后,忽然伸出他奇长的手指推了一下,指下石砖大小的一块墻面轻易就被推开了,裏面是一个砖洞。
接着他把手伸进洞中,用力一拔便拉开了裏面的卡栓。只听见“咔哒咔哒”几声后,这个洞旁的雕花石板朝内一陷,露出了个一人高的暗门。
胖子这时候已经狂咳得血都从鼻子裏喷出来了,闷油瓶让他先进去,然后才转回来背起我冲进暗门裏。这个时候我一直在喘粗气,鼻子裏也闻到了血腥味,十有八九也出血了,一动就连续不断地咳嗽,呼吸系统看来伤得不轻。
暗门后也是一条墓道,闷油瓶摸索着启动了墓壁上的开关,那块翻开的雕花石板又合了回去,暂时挡住了碱雾。
墓道比来时的那条窄很多,只够一个人通过,现在变成胖子打头,闷油瓶背着我跟在后面。被石板一挡,碱雾涌进墓道的速度慢了许多,可即便如此,雾气还是渐渐笼罩了下来。
胖子和闷油瓶几乎是一路不停地朝前狂奔,边跑边咳。我知道只要沿着墓道走到底,可以看到通往张家楼外的机关,而这是一条不会出现在样式雷或者烫样上的,世上只有几个人知道的通道。如果在碱雾追上来前到达那裏,我们应该能够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