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再好不过的选择。”艾伦忧郁地笑了笑:“他们选择了我来运行这个小小的奇怪的世界。”
“因为这裏的所有人在现实生活中都只剩下大脑,所以你才能立即辨认出我已经不是原本那个人。”他才能掌握所有的数据。
“这裏是个特殊的新世界,假如不是通过政府专门的将大脑接入这裏的机器,外人不可能侵入这裏;而假如您也是被剥夺得只剩大脑投放进来的,我不可能收不到您的数据。那么只能是原本链接着的某颗大脑,在一瞬间完全换成一个全新的意识。”
“所以你发现了我。”
“所以我找到您。”
我静静地消化一阵他的话,必须承认这是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事。“你早可以告诉我这些。”
“可那不就让您丢掉了发现真相这个过程的乐趣了吗?”艾伦走到我身后,为我按摩肩膀,他的手掌一如既往地温热、稳定,甚至忠诚。就算是个虚构的世界,他也是这裏至高无上的主宰,而他在用这双手消除我的肌肉疲劳。多么大材小用。
“我留意到,您有一阵子不再动过自杀的念头了。”
我没有理他的话,接着问道:“重置这个世界的意义在哪裏?”
“他们死得太快了。”艾伦坦白,“我同您说过的。等到他们全部死去,我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所以我得让他们减少得再慢一点。在这裏死去,现实世界是脑死亡,那裏的管理员会把维生设施撤掉,让他们彻底死去。所以我建立了一套循环系统,这裏的每个人死去的瞬间,意识就会被封存,等到了合适情况,我就把这个世界和人们的意识格式化,重置到最开始。”
“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启动循环?”
“当人数只剩原本三成的时候。他们很快就能做到这一点。我跟您讲过,他们是很有破坏力的。”
“每一回都是一样的发展?”
“未必如此。我只是重置,不是循环。有时总统掌权,有他在这个世界能多撑一会儿;有时市长上位,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益至上者,贩毒、杀人,把世界搅得腐败糜烂;有时女学生组织叛乱;有时女佣杀掉市长;有时鼠疫肆虐;有时一切疫病都暂时被克服,只是在下层人民的财富和自由被压榨到一定境界,会发生战争。不管谁赢谁输,只要有强弱对比,这世界都被搞得一团糟。”
“在这裏出生的孩子…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
“说白了,大脑是没法生育的。”艾伦说,这裏所有的孩子都是双方基因模拟的产物。
所以他才会说在这裏没有一个无辜的人。这个世界的真相荒唐得无以伦比。
我沈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他,“机器也会偷生吗?”
“一个能思考的机器是会的。”
“一个能思考的机器,会如此轻松地拜倒在爱的程序下吗?”
“会不会呢?”他想回避开这个问题。
我命令他必须做出回答。
“从您慷慨的手裏所赋予的,我都接受。我别无所求。”
那是首我念过的诗歌。
人在海上漂得越远,越会回想岸边。我沈溺在纷繁的一个个世界之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怀念当初的平静。在十四岁以前,一天就是一天,没有额外的担心,没有莫名其妙的逼迫,我只是一个单纯的年轻人,虽说情感不那么丰富,但我应付得来,甚至还交了一些朋友。
我怀念那些时刻,所以频繁地练习母语的汉字,回想曾经念过的诗歌,在我没留意的时候,艾伦听见了,并且背下来。这算是人性化的一种体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