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洩对象,无言的抑郁堆积下去,我距离亲手了结自己的临界点已然不远。
艾伦尽责地服侍我洗漱,铺好床,把枕头拍软。夜晚,我躺在床上,没有虫鸣、鸟声、或行人过车的脚步,所有人按部就班,该熄灯的时候就熄灯,整个星球将灯熄灭,万籁俱寂,这是我一天中最不想活在这个世界的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一直到第八章都会有点...猎奇元素混进去,主角有点黑化。一点点悬疑铺垫,可能会略微不知所云。但是第八章之后就好了~请谨慎观看。
87、机器
02
每年冰河纪自立冬当天零点始,为期三月,地面上的引力颠倒,在星球另一侧的海水倾斜,逆向从东流到西,把地表淹没在墨蓝海水之下,温度骤降至零下上百度,地面上再没有一滴流动的水。而在入春那日的零点一切恢覆,气温回升,冰层化开,海水又驯顺东去。
准时来去,井井有条,如这裏的一切。大街上看不见任何杂乱,清洁型机器人滑过各个街道,把角落清理得干干凈凈。
六天以前,通向地下庇护所的通道就开启了,之后我每天花数个小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直到我厌倦了嘈杂,锁定在新闻频道,此时新闻臺在播广告,健美的男女相视一笑,从顶楼跃下,脑袋在坚实的地面砸开花,镜头一转,与刚才的死人长相一样的男女在浴室中互相爱抚。字幕与激动的男声出现,告诉我某某公司忠实服务,让人无忧体验死亡快感。
新闻在广告后回来,某市长忙着跟总统握手,金色腕表在聚光灯下放出华贵的光彩,总统仪表堂堂,双手回握,两人一齐对镜头露出整齐而雪白的牙齿;自然区中,工人们在巨大的大棚中匆匆采集蔬菜;偶尔娱乐区光怪陆离的巷道一现,一张画了浓妆的年轻女人的脸孔漠然闪过。
各区都一片忙碌,人们必须备齐三个月的资源,将暴露在外的设施转移至室内,关严门窗做好防水,无法转移的就支起防护罩,现在是工作最后的高峰期。我是蜂群中一只变异的工蜂,窝在格子间独自失却斗志,这意味着在地下我可能没有足够的积分生活,可我不在乎,我宁愿忍饥挨饿,也不愿意再照原本的路线活着。
事情是这样的。
自上个世界后,我原本就隐蓄于内的怒气日益鼓沸、灼烧,自来到这个新的世界,我每日做着准备,头一回迫不及待地等着那个“特别的人”出现。我仔细观察我身边的上司、同事、邻居、或生活中能够见到的所有人,兴致勃勃地预备着,只要有任何人对我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我就先下手做掉他。我不是暴力分子,所以我会给他一个干凈。
这个计划本该没有问题。按照既往的经验,我只要遵循平常的生活路线,对方会自己找上门来,于是我按耐住情绪,日覆一日地等待。但是这次却出了状况,我无论如何也等不到丝毫异常,我不去找麻烦,麻烦亦不来找我,彼此相安无事,可如今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相安无事。
我读过一个瓶中魔鬼的故事。魔鬼被关的头一百年,他发誓谁把他放出来,他就给谁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过了两百年,他要给救他的人宝藏;三百年,他允诺三个愿望;四百年,他只想杀死任何打开瓶子的人。
此刻我已经放弃一切与对方和解、相安无事的天真念头,只想杀,从源头掐断一切纠结。
问题在于我找不到那个人。
我甚至去旅游。趁着休息日或者假期,穿过大街小巷,进入不同的区与店铺,认为只要走的路够多,终究可以遭遇对方。可周遭却不意地宁静、祥和,人人与我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兼之友善可亲,大家尽力少给别人添麻烦,也尽力不惹麻烦。
这是个好人的世界,起码在地上时,大家都安分体面极了。我毫无牵连地穿梭过人海,曾经期盼过的这种平静而今是我最不需要的东西。
时机不到。我明知这个,却在重覆的等待中耗尽耐心,鼓动的杀意不会退却,只会调转矛头,胸中这种莫可名状的冲动,终于到了考虑谋杀自己以消解的地步。一个念头浮现——如果我快点死,到了下一个世界,或许我能立即找到可以杀的对象。
下午四点,所有频道都失去信号,统一播放各电视臺事先剪辑好的风光片。电视臺下班了。新闻节目的一个着名的男主持人今天收尾时出了岔子,还没把他镜头切开,他已松开领带,解起了衬衫的扣子。
这也难怪,今天是避难时限的最后一天。
下班的人陆陆续续撤进地下,大门一旦关闭,整个冰河季都不会再开。人们寄居在温暖而黑暗的地底,不知日月,靠定时的统一照明区分昼夜。
“我在想,去地下可能并没有意义。”我关上电视,又坐在高高的窗臺俯瞰整个机械区。那些花哨的广告牌还泛着蓝紫光,机械鸟按照设定的路线飞过钢铁大楼。这裏唯一不是人造的东西大概就是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