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懒人影视的化妆间。
冷气已经开到了最大，风口呼呼地往外吹着白雾。
顾昀站在全身镜前，双手平举。
四名服装助理围在他身边，正吃力地帮他调整身上的铠甲部件。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繁复的兽面吞头连环铠，暗银色的甲片层层叠叠，胸口镶嵌着一个狰狞的兽头。
肩上披着一件红锦百花袍，下摆拖在地上。
头上戴着一顶三叉束发紫金冠，原本还有两条长长的雉尾从脑后延伸出来的。
顾昀觉得这两个长鸡毛一样的玩意，跟那粉底液将军的装束一样，太娘了，直接给扯掉了。
造型师也不敢提意见呐，只能笑着说对对对。
这身行头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配合着顾昀高挑挺拔的身材，一股极其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顾昀伸手扯了扯领口，长出了一口气。
这套铠甲为了追求视觉效果和轻便性，大部分部件采用了高密度的胶皮材质。
重量确实不重，但完全不透气。
才穿上不到十分钟，他里面的打底衫就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周杰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长袍，脚上踩着一双草鞋，快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顾昀面前，看了一眼顾昀手里那杆威风凛凛的方天画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布条。
他伸手指着顾昀，手指在半空中直哆嗦。
“大哥，这不公平！”
“为什么你穿得这么帅，我这一身这么丑？”
“我可是赵云啊，长坂坡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啊！”
周围正在整理道具的化妆师和造型师停下手里的活，纷纷转过头。
刘亦非正坐在旁边的化妆椅上，任由发型师帮她盘头发。
她转过头，看着周杰伦那副活像逃荒难民的打扮，直接笑出了声。
她双手捂着肚子，整个人往前倾，笑得前仰后合，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顾昀把方天画戟靠在墙上，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你懂不懂历史？”
“十八路诸侯讨董卓的时候，赵云还只是公孙瓒手底下的一个小兵。”
“你在这个剧本里的角色，就是帮马腾传个信的传令兵，连个正经军衔都没有。”
“你还想要盔甲？公孙瓒自己都不一定穿得起这么好的铠甲。”
周杰伦双手抱在胸前，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管历史。”
“我是来拍电影的，我要穿盔甲。”
“我要那种威风凛凛的、银白色的盔甲，还要骑白马！”
“白马银枪赵子龙，身穿亮银甲，手握龙胆亮银枪的赵子龙！”
顾昀被他吵得脑仁疼，伸手按了按突跳的太阳穴。
“行了，别嚎了。”
“以后给你单独写个剧本，让你自己去当导演拍。”
“到时候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你就算穿一身黄金甲在皇宫里打架都没人管你。”
周杰伦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他放下手臂，凑到顾昀跟前。
“大哥，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他低头扯了扯身上的粗布长袍，还是有些不情愿。
“不过赵云哎，穿这一身实在太逊了吧。”
“这是电影，就算我愿意为了艺术牺牲，我那些歌迷去电影院看了也不愿意啊。”
站在一旁的造型指导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周杰伦的肩膀。
“周董，老板逗你玩呢。”
“赵云虽然就一个出场的戏份，但就凭他在观众心目中的地位，剧组也不可能让他穿成这样上镜。”
“历史归历史，电影肯定要有艺术加工的。”
造型指导指了指隔壁的更衣室。
“你的那套亮银锁子甲在里面挂着呢，赶紧去换吧。”
周杰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顾昀。
顾昀挥了挥手，懒得理他。
周杰伦嘿嘿笑了两声，转身一溜烟跑进了更衣室。
化妆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昀走到刘亦非身后，停下脚步。
发型师已经退到了一旁。
镜子里，刘亦非穿着一袭极其素雅的汉代曲裾深衣，颜色是淡淡的藕荷色。
没有繁复的珠翠，头发只是简单地挽了一个堕马髻，斜插着一支玉步摇。
脸上化着极淡的妆容，却将她那种清冷绝尘的气质烘托到了极致。
顾昀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镜子里那张眉眼如画的脸庞上，一时之间有些出神。
刘亦非也透过镜子，直勾勾地盯着顾昀。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霸气无双的兽面连环铠，剑眉星目，头顶的紫金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化妆间里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人身上打转。
这一对穿着古装的男女站在一起，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亦非转过身。
她仰起头，双手抓住顾昀垂在身侧的红锦百花袍下摆。
“哥哥，我好看吗？”
顾昀低头看着她，语气非常肯定。
“好看，好想亲你一口。”
刘亦非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捂着嘴。
“不行，刚刚上好装了，回去……回去再亲。”
她伸手摸了摸顾昀胸口那块冰冷的金属兽头。
“哥哥的吕布太帅了。”
“等电影上映，肯定会迷死一大片小姑娘的。”
顾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铠甲上拿开。
“帅是帅，就是太热了。”
“这胶皮不透气，像个蒸笼一样。”
顾昀伸手摸了摸自己为了拍古装戏留了半年多的长发。
“等吕布这部戏拍完，我怎么也要把这头发给剪了。”
刘亦非立刻举起手。
“我也想剪。”
“长头发洗起来太麻烦了，每天还要做造型。”
顾昀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想剪就剪呗。”
“不过你要是顶着一头短发，再穿上一身男装西服走出去。”
“估计那些小姑娘尖叫的声音比看我还要大。”
刘亦非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那我们一起帅死她们！”
上午十点。
京城新开业的一家万达广场，一楼中庭人声鼎沸。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吕布》剧组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将发布会放在这里，一来是为电影造势，二来也是为了给这家万达广场的开业典礼站台。
中庭四周拉起了警戒线。
无数家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媒体区挤得水泄不通。
外围的几层楼栏杆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围观的群众。
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和中影集团副总韩三平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上，正在低头交谈。
随着现场主持人的报幕，剧组主创人员依次登台。
顾昀走在最前面。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闷热的铠甲，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刘亦非跟在他身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挽着他的胳膊。
随后是张国荣、王扶林、姜文、刘德华等一众大咖。
这个阵容一亮相，现场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了一片白昼，快门声如同暴雨般密集。
记者提问环节正式开始。
一名戴着眼镜的男记者率先站了起来，将手里的话筒举高。
“顾总你好。”
“三国题材的影视作品很多，但以吕布为绝对主角的电影，这还是国内第一部。”
“请问你拍这部电影的初衷是什么？”
顾昀拿起面前的麦克风。
“三国是男人的浪漫。”
“我很向往那种金戈铁马、群雄逐鹿的风景。”
“既然要拍，我就想拍一个三国里最特殊、最具争议的角色。”
另一名女记者立刻抢过话筒。
“可是顾总，吕布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好。”
“他被称为三姓家奴，反复无常，唯利是图。”
“你把他作为主角，是否担心观众在情感上无法产生共鸣？”
顾昀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群。
“都说吕布是三姓家奴，但在我看来，吕布一生都在忠于汉室。”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记者都愣住了，几支录音笔甚至差点掉在地上。
顾昀看着他们，语气非常平静。
“他杀丁原，是因为丁原拥兵自重，阻碍了朝廷的政令。”
“他杀董卓，是因为董卓祸乱宫闱，废立皇帝，是天下皆知的国贼。”
“他诛灭这些国贼，难道不是在匡扶汉室吗？”
台下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骚动。
记者们面面相觑，随即眼神里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
这番理论完全颠覆了传统三国的价值观。
不管这套逻辑成不成立，它都有着极其强烈的冲突性和话题度。
这对媒体来说，就是最完美的头条爆点。
无数个话筒拼命往前伸。
顾昀点到即止，放下麦克风直接站起身，退到了后排的位置上。
他把舞台交给了其他演员。
记者们见顾昀不愿再多说，立刻将目标转向了其他人。
刘亦非坐在位置上，面对着递过来的话筒，回答得滴水不漏。
张国荣谈了谈自己对陈宫这个智迟谋士的理解。
姜文一开口，那种霸气外露的曹操气场直接镇住了全场。
尤勇的刘备、于荣光的关羽、王志文的荀彧、陈建斌的郭嘉，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实力派。
就连王宝强，也因为饰演了侯成这个叛将角色，成了记者们争相采访的对象。
“宝强，你之前一直演傻根那种纯朴的角色，这次演一个背叛主公的将领，会有压力吗？”
王宝强抓了抓头发，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没压力，顾总让我演啥我就演啥。”
发布会的后半程，记者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群客串的老戏骨身上。
刘德华坐在边缘的位置，手里拿着麦克风。
“我这次就是来给顾总帮个忙。”
“袁绍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能和这么多优秀的内地演员一起合作，是一次很难得的体验。”
李雪健和王刚也分别接受了采访。
最后，一名记者将话筒递给了坐在王扶林身边的臧金生。
“臧老师你好。”
“你在94版三国演义中饰演的张飞深入人心。”
“这次吕布剧组启用了大量的新演员，但张飞这个角色却依然选择了你。”
“请问对于老演员只启用了你一个人，你有什么感想？”
臧金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这有什么好想的。”
“可能是我平时锻炼得多，看着还比较年轻吧。”
现场爆发出一阵笑声。
发布会结束后。
万达广场顶层的VIP会议室里。
长条形的会议桌前，剧组的核心主创围坐在一起。
顾昀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保温杯。
刘亦非坐在他左手边，低头翻看着剧本。
右手边依次是导演张国荣、总制片人刘小丽、艺术指导王扶林、动作指导赵箭，以及姜文等几位核心主演。
刘小丽将一份厚厚的行程计划书推到桌子中间。
“各位，前期的筹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
“三幕大戏的拍摄地点也已经敲定。”
刘小丽指着计划书上的地图。
“按照王导和张导的意见，我们第一站先去内蒙的乌兰统旗草原。”
“那里地貌开阔，非常适合拍摄十八路诸侯联军集结、以及并州铁骑冲锋的大场面。”
“更重要的是，趁着这段时间，所有涉及马战的演员必须集中进行马术训练。”
王扶林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过话茬。
“这部戏是三国，不是武侠片。”
“我们要的是实打实的冷兵器马战，绝对不能出现那种骑着马跑两步，然后跳下来在地上对砍的儿戏场面。”
“马战是三国的灵魂，必须拍出那种人马合一、金戈铁马的厚重感。”
赵箭坐在王扶林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铅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勾画着。
听到王扶林的话，他停下笔抬起头。
“王导说得对，但咱们毕竟是拍电影，不是拍历史纪录片。”
“电影的视觉张力必须拉满，武力等级得往上提一提。”
赵箭转头看向顾昀。
“特别是吕布这个角色。”
“号称天下第一猛将，如果只是普通的骑马对冲，显不出他的压迫感。”
“我打算在马战的基础上，加入一些艺术加工。”
“比如吕布在赤兔马上腾挪跳跃、借力打力的动作。”
赵箭看着顾昀，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顾总的身手我最清楚。”
“在神雕剧组的时候，那些高难度的威亚动作你都是一遍过。”
“这次我一定要给你设计几套难度极高、又极具观赏性的马上动作，绝对能把观众的眼球牢牢抓住。”
顾昀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动作设计你拿主意就行，只要符合物理逻辑，不搞那种满天乱飞的神仙打架，我都能配合。”
张国荣合上手里的剧本。
“草原戏预计拍摄三周。”
“拍完之后，剧组转场河北保定的涿州影视城。”
“那里有国内最长的仿汉代城墙，濮阳之战和下邳围城的攻防战主场景都在那里拍。”
“最后去无锡三国影视城，拍曹营水寨和朝廷的内景戏。”
张国荣看向顾昀。
“阿昀，行程安排你看有问题吗？”
顾昀放下水杯。
“没问题，就按这个流程走。”
“通知所有主要演员，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剧组出发去内蒙。”
第二天清晨。
京城郊外的剧组集合点。
十几辆重型卡车装载着拍摄器材、道具和服装，浩浩荡荡地排在路边。
顾昀和刘亦非并肩走向停在最前面的一辆福特E450豪华房车。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排大金龙房车，那是公司专门为剧组核心主创和主演配备的。
刘亦非穿着一套宽松的运动服，背着一个粉色的双肩包。
她迫不及待地踩着踏板上了房车，直接扑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顾昀跟着上车，顺手关上车门，把她扔在沙发上的双肩包拎起来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你兴奋什么？”
“去草原是拍戏和集训，不是去旅游的。”
刘亦非从沙发上坐起来，盘着腿，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呀。”
“可是我终于能骑马了！”
“之前拍天龙八部的时候，我虽然学会了骑马，但那都是在剧组围起来的小场地里溜达，一点意思都没有。”
刘亦非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挥鞭的动作。
“这次去内蒙的大草原上骑马，肯定超级酷！”
顾昀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出剧本翻开。
“草原上的马性子烈，和影视城里那些被驯服的温血马不一样。”
“到时候你给我老实点，必须有专业的马术教练跟着，不许自己瞎跑。”
刘亦非撇了撇嘴，挪到顾昀身边，抱住他的胳膊。
“有你在，我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