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
顾昀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大衣随手挂在衣帽架上。
刘亦非跟在他身后走进来。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稍微正式些的装扮，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风衣，里面搭着高领毛衣，头发也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
这是她为了体现老板娘身份特意挑的衣服，虽然脚上依然踩着一双不太搭调的平底雪地靴。
刘亦非绕过办公桌，在顾昀旁边的真皮转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摆出一副准备听取汇报的架势。
顾昀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手翻开桌上的几份文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程淑芬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女孩。
走在前面的是景甜和蒋欣。
跟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年轻女孩，脸上带着明显的婴儿肥，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程淑芬指了指那个微胖的女孩。
“阿昀，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杨思维，传媒大学刚毕业。”
杨思维立刻上前一步，弯腰鞠躬。
“顾总好，老板娘好。”
刘亦非听到这声老板娘，立刻坐直了身体，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坐吧，不用那么拘束。”
杨思维在客座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知道今天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机会，必须把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
顾昀把手里的文件扔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了靠。
“你的情况芬姨都跟我说过了。”
“既然你想做经纪人，那我们就直接点。”
顾昀伸手指了指坐在旁边的景甜和蒋欣。
“舒畅今天不在，加上她们两个，一共三个女演员。”
“公司目前还有黄渤，另外我正在考虑把王宝强也签进来。”
“如果这五个人交给你带，你打算怎么运营？”
扬思维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几个人的资料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抬起头，目光在景甜和蒋欣身上扫过。
“顾总，那我就直说了。”
“对于艺人运营，我认为最核心的是人设包装和差异化营销。”
扬思维看向景甜。
“景甜的长相非常甜美，五官精致，但气质偏向不谙世事。”
“她的打法应该走呆萌路线，强化她这种纯真富贵花的特质。”
“给她接的戏必须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角色，绝对不能碰那些苦大仇深或者心机深沉的剧本，那会破坏她的天然优势。”
景甜听得连连点头。
扬思维转头看向蒋欣。
“蒋欣的五官偏大气，性格直爽。”
“她不能走那种柔弱小白花的路子，观众不会买账。”
“她的包装策略应该是大大咧咧的纯真人设，甚至可以带一点女汉子的直率。”
“这种人设在现在的娱乐圈非常稀缺，很容易拉近和女性观众的距离，路人缘会非常好。”
蒋欣一拍大腿，指着扬思维。
“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最烦演那种哭哭啼啼的角色。”
扬思维重新看向顾昀。
“至于舒畅，她的路线最清晰。”
“童星出道，国民度极高，演技扎实。”
“她不需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直接包装成年轻一代的演技派老戏骨。”
“只要公司持续给她喂高质量的剧本，她就是懒人影视女演员里的一块金字招牌。”
顾昀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男演员呢？”
扬思维稍微停顿了一下。
“黄渤我接触得不多，不太了解他的具体特质，需要后续观察。”
“但王宝强的情况很明显。”
“他现在的傻根形象太深入人心了，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隐患。”
“如果继续接这种同质化的角色，他的商业价值很快就会被透支干净。”
“他必须突破这个形象，接一些有反差感的角色，比如动作戏或者带有黑色幽默的底层小人物，把他的戏路彻底拓宽。”
顾昀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敲击了两下。
这套理论在后世看来或许有些套路化，但在2005年的娱乐圈，这种清晰的工业化造星思路绝对是领先时代的。
程淑芬在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扬思维见顾昀没有反驳，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坐在转椅上的刘亦非。
“其实顾总，我最想带的人不是她们。”
“我最想做老板娘的经纪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程淑芬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扬思维。
“你这丫头胆子够大的。”
“刚进公司就想抢你师傅我的饭碗，还想做老板娘的主。”
“你老板娘可不好伺候，她现在是什么代言都不接，什么商业广告都不做。”
扬思维摇了摇头，语气非常坚定。
“师父，这恰恰是我最看好老板娘的原因。”
“娱乐圈太浮华了，所有的女明星都在拼命接地气、抢代言、争流量。”
“但老板娘不一样。”
“她有顾总托底，完全不需要去赚那些快钱。”
“我可以把她捧成神。”
扬思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得有些激动。
“不，她本来就是神，是这个圈子里最纯粹的女神。”
“她不需要接地气，只需要保持现有的形象，站在云端上接受粉丝的仰望就足够了。”
顾昀直接笑出声来，打断了扬思维的宏伟蓝图。
“行啦。”
“在这个圈子里，女神是最不值钱的标签，今天捧上去明天就能摔下来。”
“她不需要做什么神。”
顾昀转头看着刘亦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只做她自己，做我的顾夫人就够了。”
刘亦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由自主地点头。
“说得对，我对这些玉女啊，女神啊最烦了，我就是我，不需要任何定义。”
扬思维看着这一幕，用力点了点头。
“顾总说得对。”
“作为一个经纪人，我当然想造神。”
“但作为一个女人，我最羡慕的还是顾夫人。”
刘亦非抬起头，巧笑嫣然地看着扬思维。
“这话我爱听。”
“我喜欢你。”
顾昀拍了拍刘亦非的手背，重新看向扬思维。
“既然夫人都喜欢你了，那这事就定下来了。”
“懒人影视从今天起新建立一个艺人部，由你来做总监。”
“景甜和蒋欣，包括舒畅和黄渤，以后都归你管。”
扬思维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顾昀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可以做相应的炒作和营销，但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我们懒人影视不缺资源，一切以作品说话。”
“有好的作品可以安排她们上。”
顾昀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蒋欣和景甜。
“但是你给我记住了。”
“懒人影视的演员，不用去陪酒吃饭求角色。”
“要让他们拿着剧本送上门来挑。”
“任何有毁形象的戏，给多少钱都一律不接。”
“我的底线很简单。”
“不要欺负人，但也绝对不要让人欺负了。”
扬思维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整个人振奋到了极点。
这种底气给得太足了。
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能遇到一个愿意用顶级资源和强硬手腕护着手下艺人的老板，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蒋欣和景甜也是满脸激动。
这就是抱上金大腿的感觉，以后在这个圈子里算是彻底横着走了。
扬思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
“顾总，那以后如果我有看中的好苗子，能直接签下来吗？”
顾昀靠在沙发上，脑海里迅速闪过杨思维在原本时空里带过的那些艺人。
宋嘉、范八亿、鹿寒、李先、朱亚文、张雨齐。
这些人确实都火得一塌糊涂，杨思维的造星能力毋庸置疑。
但这些人后来的塌房率也高得离谱。
娱乐圈里太浮躁，名利最容易腐蚀人心。
就拿刘亦非的同班同学朱亚文来说。
在学校里的时候，那也是个有热血有梦想的青年，处事圆滑低调。
结果后来火了就开始飘，连德云社的人都敢得罪，太子爷都敢调侃。
最后结结实实被教育了一顿才老实下来。
还有那个鹿寒、宋嘉，狗屁倒灶的破事一堆。
什么金钱鼠尾辫，什么六百九十九买不了袜子，简直让人没眼看。
至于那个范八亿，更是连全名都打不出来的违禁词。
顾昀收回思绪，目光锐利地盯着杨思维。
“懒人影视的门槛没那么低。”
“你挑人，不仅要看商业价值，更要看人品和艺德。”
“你觉得以酷狗现在的体量，加上懒人影视手里的资源，我们要捧谁会捧不起来？”
扬思维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她立刻明白了顾昀的意思。
懒人影视根本不需要去捡那些带刺的玫瑰，他们有能力把任何一块石头捧成金子。
只要人不听话或者人品有瑕疵，能力再强也是个定时炸弹。
扬思维立刻点头应下。
“我明白了顾总。”
顾昀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
“以后有看中的人，把资料提交给公司进行全方面评估。”
“记住，人品永远放在第一位。”
“去吧，带她们两个去法务部把合同签了。”
扬思维带着景甜和蒋欣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没多久，再次被推开。
宁昊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徐峥，另一个是顶着一头乱发、满脸憨厚的王宝强。
顾昀指了指对面的客座沙发。
“都坐吧。”
“事情一件件来。”
宁昊极其熟练地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顺手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徐峥和王宝强则显得拘谨许多。
两人走到长沙发前，挨着坐了下来。
王宝强只敢坐半个屁股，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顾昀的目光越过茶几，落在王宝强身上。
“宁昊应该跟你透过底了。”
“怎么样，对来懒人影视有没有兴趣？”
王宝强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顾总，我愿意来。”
现在的娱乐圈里，但凡是个长了眼睛的艺人，就没有不想进懒人影视的。
圈内早就传开了，懒人影视手里的顶级资源多到往外溢，给艺人的待遇也是行业顶薪。
最关键的是，这家公司护短，没有外面那些乌烟瘴气的潜规则。
能抱上这根金大腿，那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王宝强搓了搓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顾总，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我以后不想再演傻根那种类型的角色了。”
天下无贼里的傻根让他一夜爆红，但也给他贴上了一张撕不下来的标签。
他去试镜其他剧组，导演扔给他的永远都是那种冒傻气、被人骗的底层农民角色。
他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壳子里。
顾昀看着他，手指在办公桌的边缘敲击了两下。
“这个你不用担心。”
“就算你想演，公司也不会让你去接那种毁戏路的角色。”
“公司会给你规划全新的路线。”
顾昀停顿了一下。
“签约期十年。”
“有没有问题？”
王宝强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连连摆手。
“没问题。”
“顾总您让我签多少年都行。”
顾昀转头看向身边的刘亦非。
“你带他去艺人部找杨思维。”
“以后杨思维就是他的直属经纪人。”
刘亦非立刻从转椅上站了起来。
她理了理风衣的下摆，绕过办公桌走到王宝强面前。
“走吧，我带你过去。”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甜甜她们的合约拟得怎么样了。”
顾昀靠在椅背上，看着刘亦非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怕法务部坑她们啊？”
“你这老板娘到底是站哪头的。”
“这是你自己的公司。”
刘亦非转过身，气鼓鼓地瞪了顾昀一眼。
“哎呀。”
“我就这么几个好姐妹，当然要对她们好点啦。”
“万一法务部那些人把违约金定得太高吓到她们怎么办。”
顾昀无奈地摇了摇头，摆手放行。
“去吧。”
“你想怎么签就怎么签。”
“你说了算。”
刘亦非这才满意地转过头。
她对着宁昊和徐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带着王宝强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
徐峥坐在沙发上，目光在紧闭的木门上停留了几秒。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圈子里那些关于懒人影视老板娘地位超然的传闻，不仅没有夸大，反而还保守了。
顾昀这种手握半个娱乐圈资源的资本大佬，竟然能随口把艺人合约的决定权交给刘亦非去玩。
以后在公司里，顾昀的大腿要抱，这位老板娘的马屁更得好好拍。
顾昀收回目光，看向徐峥。
“轮到你了。”
“你的想法呢？”
徐峥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
“顾总，我很想签进懒人影视。”
“但我不想签演员约。”
“我想做导演。”
宁昊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赶紧放下茶杯。
徐峥没有理会宁昊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顾总，我分析过懒人影视现在的架构。”
“公司手里捏着大把的顶级项目，演员储备虽然不多但都在精兵简政。”
“可是导演方面，缺口太大了。”
徐峥竖起两根手指。